获知戎虏建国之事，李长道当即招来在巴县的重要文武，如王洗象、万良升、令狐光、徐文卿等人，议论此事。
众人到节堂中行礼后，王洗象率先开口询问。
“将军，戎虏不是诸部联军占据的河北之地么？似这般多方联军的，能内部不生龌龊就不错了，缘何如今竟越发凝聚，让那柯拔野建国称帝？”
李长道道：“想必诸位大多都与王刺史一般，对戎虏情况并不了解，遂有此问。今日趁此机会，某便就所知与诸位说一说。”
“北戎、东虏其实与西羌一般，也是部落制，诸事大多以部落利益为主。”
“但相较而言，北虏的凝聚力又稍强些，毕竟历史上北方大草原上游牧少族曾数次攻入中原，并建立国家。”
“只不过其中享国时间最长的，也未超过百年罢了，国祚短的更是在一年之内旋起旋灭。且最终这些在中原建国的少族都融入了汉人之中，名姓、服饰等皆汉化，难以分辨了。”
“大草原上新崛起的少族，之前大多是小部落，趁着之前的大部落进入中原或被汉人王朝击败，方才兴起。”
“便如而今称霸大草原的戎人，其实便是源自数百年前狄人称霸草原时的犬戎等戎人小部。只不过后来狄人为前朝大魏数次大败，狼狈西逃，遂给了戎人崛起之机。”
说到这里，李长道顿了顿，见众人听得专注，便喝了口茶继续讲。
“再说如今的北戎，其实只占据了北方大草原的中部、东部——大草原的西部其实为草羌、沙羌以及当年西迁的狄人所占据。”
“北戎部落只分大小，并无中等部落之说，而今共有八大部落，其中户口最少的也有上万户，户口多的如柯拔部，更是有八九万户。”
“至于那些戎人小部落，大多都不足三千户，实际以前并非戎人，只不过被戎人征服后改称戎人而已，大多生活在大草原北边更为寒冷的地区。”
“所以，以往入寇大雍的基本就是北戎八大部——过去一百多年，北戎大汗的位置基本是由八大部首领轮流做，但自三十几年前北戎大汗位置柯拔部首领接任，至今已在柯拔部传了三代人。”
“柯拔部首领借担任大汗的机会，打压其他七大部落中的不服者，吞并一些小部落，不断壮大，实力逐渐远超其他七大部落。”
“如今的柯拔部首领、北戎大汗柯拔野，亦堪称一时雄杰，对戎人八大部掌控得越发的紧，才能动不动就调动八大部兵马一起入寇，能发兵一二十万。”
丰州、渝州算是处于大雍腹地，故而出身于此的王洗象、令狐光、万良升等人此前对戎虏还真没什么了解，反倒是因为与西羌接近，了解的多些。
当然，他们了解最多的还是丰渝之地的山蛮以及周边的山蛮、林鬼诸部。
此时听李长道讲了一番，才知道戎人情况与西羌颇为不同，与山蛮、林鬼就差别更大了。
“至于东虏，则以勿吉、林胡、勾离三大部为首——与戎人不同，东虏以渔猎为主，但也有放牧、耕种，中等部落不多，因此除了三大部外，也以小部落为主。”
“根据青龙卫探知的消息，柯拔野为了笼络东虏三大部，分别娶了这三大部首领的女儿或妹妹为如夫人，又将自己的女儿或妹妹嫁给了三大部的首领或重要贵族。”
“除紧密联姻外，柯拔野还曾在大草原上与其余戎人七大部、东虏三大部，斩杀白马缔结大草原上最为重要的白马盟誓。”
“所以，戎虏联军内部情况虽然复杂，却也没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之前作为联军统帅的柯拔野只需调理好十一大部落的关系即可，至于其他的中小部落，根本不必在乎。”
“此人多半在当年入关前便有些想法，入关后四五年方令其他戎虏大部拥立他为帝，并建立国家，已然算迟的了。”
“况且，即便柯拔野称帝建国，戎虏十一大部之间的关系也未必就完全调和好了，必然还有些矛盾在，建国不过是一时苟合也说不定。”
最初，王洗象、令狐光等人听闻戎虏建国，心里是颇为沉重的。
因为他们也意识到，戎虏建国，意味着准备久据中原，乃至涿鹿天下。
另外，戎虏与羌人、蛮人、林鬼一样，都是全民皆兵，且还多是骑兵。这要是建立了国家制度，拥有了更多甲胄、更精良的兵器，作战也更有章法，后勤更有保障，那北方汉人可就难了。
甚至如历史上几次少族涿鹿中原般，短时间内失去北方也说不定。
如今听李长道说明了戎虏的情况，听戎虏似乎也没那么强大、凝聚，才算是轻松了些。
不过，王洗象旋即道：“将军，戎虏既建国，今秋必然是有大动作的。并州与冀州之间有太行山等大山与险关相隔，不利于骑兵发挥，倒不必担心。”
“但青州西部及相州却大多都是平原，只怕会成为戎虏今秋攻打的目标。甚至，眼下戎虏已经在青州、相州攻城略地了也说不定。”
青龙卫传递情报是需要时间的，至于信鸽传信，在当下还属于极为先进的“军事技术”，李长道尚未找到相关人才。
所以，他要获取青龙卫从相州传回的消息，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毕竟青龙卫不能利用相州的驿站，只能从隐秘渠道传信，速度要更慢些。
回过神后，李长道道：“戎虏即便要攻打青州、相州，咱们现在也顾及不了。咱们如今能做的，便是尽快梳理好丰渝军务、内政，早日发兵北伐，诛除伪帝元景恭。”
“只有拿下了秦州、并州乃至凉州，咱们才能聚集兵马，驱逐戎虏，还北方一个朗朗乾坤。”
众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