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标下以为,此战我们之所以伤亡不少,主要是因为普通乡勇无甲。”
“若乡勇也能如郡兵般装备竹甲,再遇到这类平定反贼的战事,伤亡定能大大减少。”
秦德虎闻言看着李长道,道:“上面不给乡勇配备盔甲,某又能如何?”
李长道道:“咱们既有缴获,何不用其中部分银钱购置盔甲配给乡勇?”
“便如郡兵,不曾听闻朝廷给郡兵配备强弩,那第四营一百多具蹶张弩如何来的?只怕是他们自配的吧?”
“校尉,给普通乡勇配备竹甲之类的便宜甲胄,虽需花费一些银钱,却能省去不少抚恤,亦能让青川乡勇营战力更强,更容易立功,长远来看是很划算的。”
“划算?”秦德虎听完笑了,“你当养一支军队是做买卖不成?”
“郡兵第四营的蹶张弩确实不是朝廷配给,但也绝非第四营自配那么简单。”
“同样,咱们乡勇营想给普通乡勇配置盔甲,也不只是舍得银钱的事。其中干系,你一个副都头是难以明白的。”
说到这里,秦德虎却又话语一转。
“不过你说的话也确有些道理——此事某会慎重考虑的,你不必多想了,且与秦哨副带领本哨回营地休整吧。”
李长道见秦德虎被他说动了心思,便不再多说,抱拳应了声“是”,与秦丙文一起离开了。
路上,秦丙文忍不住问:“副都头怎想起建议营中给普通乡勇配甲?”
“自是为了让乡勇再经历战事时少些伤亡。”李长道道,“这些乡勇不仅训练不易,且都是我的乡亲,每多战死一位,乡里便有一户挂白,我心中难受啊。”
秦丙文听了略微沉默,才道:“副都头真是爱兵如子。”
李长道摇头,“我这哪里算得上爱兵如子。”
秦丙文道:“咱们丰州竹林众多,且不缺乏大竹,竹甲虽制作有颇多工序,但一副也不会超过十两,咱们全营装备也就两万余两银子的事。”
“所以,此事便如校尉所讲,不在于舍得银钱,而在于是否能获得允准,又或是让州郡乃至朝廷睁只眼、闭只眼。”
李长道问:“那秦哨副认为此事能成吗?”
秦丙文笑着摇头,“这哪是我一个小小哨副、秦府家丁能揣测的。”
两人回到本哨,便带着本哨乡勇、斩获以及战死者遗体、重伤乡勇,一起回往野狐山的营地。
回到营地后,李长道亲自去请来随营大夫,给本哨重伤乡勇重新处理伤口、施药包扎。
说起来,青川乡勇营的随营大夫和大雍其他军队大夫一样,都是不上前线的——负责战场救治的都是军中医士,这类医士往往也就医馆学徒水平,甚至还不如。
这种规矩不是李长道目前可以改变的。
为了让本哨重伤乡勇得到较快、较好的治疗,他也只能从其他方面做些事了。
比如说使些银子,让随营大夫先来给他们这一哨的重伤员治疗···
一只有一个床铺的营帐内。
大夫让学徒解开了刘广胜肚子上包扎的纱布,便瞧见一道半尺长的狰狞伤口,隐隐可见肠子在其中缓缓蠕动。
偏偏躺着的刘广胜并未昏迷。
他虽不能起身弯腰看,却能隐约感觉得到状况,满是虚汗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问:“大夫,我是不是没救了?”
大夫仔细看着伤口,道:“被人用刀在肚子上划出这么大条口子,肠子却没伤到,甚至没漏出来,也不知你幸运还是不幸。”
“至于说有没有救——眼下天气依旧炎热,你这伤口若不化脓还好。一旦化了脓,便是神仙也难救啊。”
刘广胜听完脸色愈发难看。
在他听来,大夫这话等于是说他必死无疑——以他的经验,这么热的天气,像他肚子上这种伤口,就不可能不化脓。
想一想,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他领着本伙刀牌手与贼兵厮杀时,怎么都没想到,其中一个头目竟有把十分锋利的宝刀,刀法也不俗,趁着他用藤牌架挡两杆长枪之际,先一刀斩开了他的刀,接着顺势往下一劈,顿时便破开了他的皮甲,也划开了他的肚皮。
说起来,幸亏有皮甲阻隔了下,不然肚子上的伤口还要更长、更深,肠子便是不被划断,也会流出来。
若那样,与当场战死也没太大区别了。
那贼军头目本还要追加一刀,了结了刘广胜,关键时候是李长道赶来,一棍将那厮打死了。
至于那把宝刀,自也是被李长道缴获了。
‘我竟还有心思想那把宝刀,真是···’
一时间,刘广胜脸上苦笑更浓郁了。
这时,旁边李长道拿出了一罐药膏,道:“孙大夫,你看若有这四象弥天膏,刘伙长腹部刀伤治愈的可能是否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