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佑成听完一时沉默。
以他的聪慧,自是明白林佑宗这番话的道理。
驺氏为大越皇室三百余年,哪怕如今要逃亡海外,驺氏也很难低头向他们林氏称臣。
所以,两家想要联合起来,就只有林氏继续向驺氏称臣这一条路可选。
况且,如今他们林氏海船虽多,可正儿八经的成熟水师却不如驺氏多。
如今想来,当初朝廷让福建水师、广东水师与西夷的琼海舰队一起北上截断长江,只怕是驺氏算计好的事。
那一战若胜,大越不仅有机会将乾军赶回北方,驺氏还可趁机削弱林氏、陈氏的水师力量。
若败,对林氏、陈氏水师削弱就更大了。
不过,他若没猜错的话,驺氏大概也没想到,联合水师竟会全军覆没,以至于大越彻底失去了抵抗乾军的可能。
念及此处,林佑成反倒对驺氏的实力认可了一些。
他道:“五弟可想好了我们在何处建国?”
林佑宗道:“此事我与驺衍商议过,长远目标是前往西夷所说的澳洲——那里不仅是一块辽阔的新大陆,最主要是离乾国足够远。”
“你我皆熟读历史,当知道,历来神州大一统王朝,只要不二三世而亡,都会强盛上百年,乃至国祚绵延数百年。”
“何况而今天地有变——根据一些古籍对于上古时代一些事情的描述推断,两三千年前那次天地异变时期诞生的虞朝,国祚便长达八百多年。”
“乾国开国君主李长道,据说乃厉害千人敌,若不出意外,只怕能活到八九十岁乃至百岁。”
“有他在,乾国不可能出现立国二三十年便灭亡的事情,必然会有上百年的强盛期。”
“也即是说,百年之内我们都不可能返回神州大陆重建大越。既然如此,重建大越的地方当然要离神州尽量远,免得将来被乾国水师找到,再打过来。”
“北美虽好,却需要远渡重洋,没有西夷帮助,我们根本去不了。所以,我们只能选择去澳洲。”
说话间,林佑宗拿出了一副海图,递给林佑成。
他则接着道:“不过,即便是澳洲,我们带着这么多人,也无法直接赶过去,所以得先在东藩岛待两三年。”
“趁这个时间,可以派人跟西夷去探一探去澳洲的航路,了解澳洲的具体情况。”
“澳洲既然比神州还大,沿海土地必然也有好有差,我们得尽量找个适合农耕的地方登陆,免得后面还要向别处迁徙。”
林佑成此时看了海图,发现澳洲离神州这边确实颇远——中间隔着南洋诸岛。
不过若是从东藩岛出发,缘吕宋岛东部航行过去,却也不算太远。
这幅海图很简陋,看不出更多的东西,林佑成看了几眼便交还回去,问:“东藩岛已为西夷所据,他们能那么好心,允许我们在上面呆个两三年?”
林佑宗笑了笑,“西夷当然没那么好心,然一则如今乾国崛起,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我们都是他们对付乾国的天然盟友。”
“二则,西夷垦荒、种田技术不如我们,更不要说他们用的还是懒惰愚蠢的南洋土人。”
“所以,他们虽占据东藩岛多年,却未能开垦出多少田地。我们若在岛上待个两三年,必然会开垦出不少田地。待我们离开,便便宜了他们,西夷何乐而不为?”
林佑成听此,忍不住道:“若是福建、广东水师还在,东藩岛其实更适合作为我们建立大越的地方。”
林佑宗摇头,“我同浙江水师了解过,乾国水师不仅装备了火炮,其将士打起仗来也极为悍勇,就算福建、广东水师仍在,几年后我们也未必能挡住乾军登陆东藩岛。”
“况且西夷也不是吃素的,岂会甘心将东藩岛让给我们?反倒是让西夷继续占着东藩岛、琼州岛,可以为我们重建大越多争取些时间。”
“澳洲···”林佑成看向南方,“那对我们来讲,毕竟是一片充满未知的土地啊。”
林佑宗亦看向南方,没说话。
面对未知的将来,他心中其实也充满了忐忑。
···
···
八月初九。
李长道在临安收到了林氏出海的消息。
“终究还是没能截住他们。”李长道略有点遗憾,随即便一笑道:“便让这林氏、驺氏先去为我大乾趟一趟南洋的路吧。”
他其实挺期待驺氏、林氏出海后会怎么做的。
不论是这个时空,还是在地球上,历代王朝残余,如南宋,灭国后的流亡者往往会在南洋重新建国,但那是在南洋没有西夷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