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西京青龙卫探知的消息，元景恭应是提前做了布置，将杨天化、傅苍秘密召回了西京，才在年祭当日，击杀了甘胜，活捉并囚禁了马安国。
给甘胜安排的罪名是：操控宫禁，安插死士，谋害皇子！
明面上囚禁马安国的原因，则是马安国也牵扯其中，有甘胜党羽之嫌疑。
是的，仅仅是嫌疑——如果给马安国定个甘胜同谋的罪名，便不止是囚禁，应该将马安国夺爵罢职，也斩杀了。
就好像甘贵妃，以及西京其他甘氏宗族，便都被定了甘胜同谋之罪。甘贵妃被赐了一杯毒酒，其余迁徙到西京的江郡甘氏男丁也都以罪论斩。
李长道了解到这些，一下就看明白，元景恭不将马安国定为甘胜同谋，是因为还不敢杀马安国。
元景恭多半想通过囚禁马安国的方式来掌控凉州三郡，至少，让凉州三郡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元景恭杀甘胜的真正原因，李长道却有点猜不透。
在他看来，所谓“操控宫禁、安插死士、谋害皇子”应该只是表面原因——甘胜若真这么做，便只能是为甘贵妃所生的元景恭长子谋划。
可元景恭长子在地位上以及皇位的继承顺序上，本就高于二皇子，甘胜为何要着急呢？
难道是元景恭表露了明显偏爱二皇子的倾向？
随即，李长道想起了西京青龙卫曾传回的一个情报：西京皇宫有流言，元景恭长子并非甘贵妃亲生——甘贵妃生的其实是个女孩儿，只是用准备好的男婴替换了。
‘难不成此事竟是真的？’
想到这里，哪怕李长道作为敌人，也觉得元景恭不容易——女儿都能被人替换成儿子，估计元景恭知晓此事后定是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安全。
与此同时，李长道又庆幸他的后宅没这么多糟心事——后宅由苏晚晴管着，但所用丫鬟却都是由李长道从朱雀卫预备成员中挑选的，再以虎贲卫保护家宅，加上后宅成员还不算复杂，基本可以避免被人渗透。
至于说女儿被替换成儿子这种事，有紫光游龙数目做对比，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他。
况且，他如今春秋鼎盛，儿孙也多，妻妾生儿生女对他而言并不算重要，也不会被后宅妻妾当做争宠的手段。
回过神后，李长道便对在一旁等候的余洛道：“命西京青龙卫密切关注此事后续变化，另外，再让凉州青龙卫注意马氏的动向。”
“遵命！”
余洛抱拳应了声，便告辞退了出去。
李长道却是思考起此事的影响来。
‘以马安国在凉州军中的重要性及影响力，元景恭确有可能通过囚禁他来操控凉州三郡兵马。’
‘但也只是有可能——马安国的几个儿子，还有女婿史文静，以及其他凉州三军的豪门，未必就会为了保全马安国性命，交出兵权等权力，成为元景恭砧板上的鱼肉。’
‘甚至，其中有人想趁此机会，借元景恭之手除掉马安国也说不定。’
‘此番西京之变，已经让元景恭麾下少了个千人敌武将，若凉州军再脱离其掌控，北伐便要容易不少了。’
念及此处，李长道露出了笑容。
他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有天命在身，才会有如此好的北伐良机···
···
凉州，武威郡。
郡治临洮，大雪纷飞。
凉国公府上，中院书房的铜炉内烧着兽炭，忽明忽暗。
马廷麒、马廷凤、史文静三人各坐一边，皆紧皱着眉头。
马廷麒乃马安国长子，年已四十几，模样与马安国有几分相像，却少了些威武气势，反倒多出几分文人气质。
他看向马廷凤、史文静，道：“此事不用想了，父亲既落入元景恭手中，咱们便先服软，好保全父亲性命，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马廷凤听了反应颇大，道：“服软？大哥，元景恭为何设计囚禁父亲，又偏偏放我回凉州？”
“因为他不止是想杀父亲或咱马家的几个人，而是想要真正掌控凉州三郡，再覆灭整个武威马氏！”
“若如大哥讲的，向元景恭服软，他必然会让咱们交出凉州三郡的兵权、财权等权力，然后在军中及各衙门安插他的人。”
“即便在此过程中换回了父亲，咱们武威马氏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元景恭宰割！”
马廷麒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质问道：“老三，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就任父亲这么被元景恭囚禁，不顾父亲死活？”
“我并非此意！”马廷凤有些不满地道，“我是说，咱们不能以向元景恭服软来救父亲，相反，咱们应该厉兵秣马，做出随时攻入秦州、攻打西京的架势。”
“唯有如此，才能让元景恭忌惮，不敢害了父亲。只要拖上一些时日，说不得就能等到合适时机，让元景恭反过来求咱们，乃至主动放了父亲。”
马廷麒智计虽不如马廷凤，却也算个聪明人，闻言神色一动，道：“你所说的时机可是指李长道出兵北伐之际？”
马廷凤点头，“不错。”
马廷麒看向史文静，问：“二妹夫，你是怎么想的？”
史文静道，“我觉得三公子所言有理——咱们即便想保全国公爷的性命，也不能一味服软，不然只怕什么也保不住。”
“相反，只要咱们手握凉州三郡数万兵马，元景恭便会投鼠忌器，不敢对国公爷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