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瑞文心里其实对赵无忌的目无君上、跋扈无礼痛恨至极,可他面上却仍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求知模样。
“燕国公之前不是说那李长道将来肯定会打咱们吗?难道咱们不应该趁其未壮大前,先出兵打击、遏制?”
赵无忌哼道:“陛下将事情想的也太简单了——如今咱们四面皆敌,北方戎虏、东边的罗弘煊、西北边的元景恭与马安国,哪个对咱们威胁不比李长道大?”
“便是江南的南越,对咱们威胁都要更大些。这般情况,咱们就算有足够打一场大仗的兵马钱粮,也该先解决这几个更加迫在眉睫的敌人,而非在将来才可能攻打咱们的李长道。”
元瑞文心里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也就戎虏对他们威胁大些,至于元景恭、罗弘煊,都奈何不了他们。
反倒是李长道,听说不过是乡野村夫出身,早年也只是凉州边军一什长,起于微末,却能在几年间趁势壮大至斯,比元景恭、罗弘煊之流厉害多了。
现在若不能打压、遏制,将来李长道绝对会成为让他们面对生死存亡的大敌。
不过元瑞文并未将这番话说出来,而是恭谨地向赵无忌作揖,一脸敬服地道:“燕国公之言,让朕受教了。”
赵无忌起身道:“陛下若无别的事,老夫便告退了——秋季将至,只怕今年戎虏会大举南下相州,咱们必须得早做秋防准备才行。”
元瑞文道:“朕无事了,燕国公快去忙吧。”
···
···
渝州江郡,巴县。
原平南将军府大门上的匾额已经被换成了“征北将军行辕”的匾额。
府内节堂,李长道又在见令狐光。
自令狐光率领合城军民献城投降,李长道已经召见过他好几次了。
说起来,令狐光乃当初李长道在巴郡斩杀的令狐邕族弟,按理讲与他是有些仇怨的。
但一则,李长道是在战场上斩杀的令狐邕,并非谋害,令狐邕战死只能怪技不如人,却怪不得他。
令狐光若因为这件事就极为仇恨李长道,就枉为将门子弟了——将门子弟大多数都是战死沙场,难道都要找上门去报仇?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就是武将的宿命。
二则,令狐氏乃渝州排名前三的将门,忠郡豪门,族人不知有多少。
而今李长道据有丰渝之地,已是大势所趋,令狐氏岂能因令狐邕一人之死,而让整个令狐氏都为之陪葬?
所以,令狐光投降李长道后,就当面说明了此事,表示令狐邕战死沙场乃是兵家常事,令狐氏上下绝不敢因此对李长道有任何怨恨。
李长道也并不担心此事——以他如今的武力、势力,可不会怕一个令狐氏。
退一步讲,若令狐氏敢暗中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只要被发现,便会落得个抄家夷族的下场。
所以,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李长道大胆启用令狐光及其麾下一些将校。
这也是李长道在过去一个月中办的一大要事——汰选归顺的渝州将士,选任将校,整编出了振武军的前中后九个营,以及各城卫戍军。
新增九营常备军,是李长道在发兵攻打江郡之前,便与裴仁静等人议定的。
毕竟渝州的忠郡、牂牁郡、叙郡乃至夔郡,之前都算是边郡,拥有八营边军。其中牂牁郡、忠郡各有三营边军,夔郡、叙郡则只有一营边军。
所以李长道才一口气新增九营常备军——若非考虑到渝州初定,合格士卒与将官不是短时间内能招齐的,钱粮也未必充足,李长道甚至会一口气整编出十五个营。
但就目前而言,新增九营常备军也够用了。
念及此处,李长道看向令狐光,道:“令狐校尉可知今日某召你有何事?”
“末将不知。”令狐光答道。
听此,李长道干脆直接道:“某欲委任你为振武军前军指挥使,你可能胜任?”
令狐光微愣,显然是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他头上。
在他看来,就算他投降时便已就令狐邕的死表过态,但难保李长道心中不会有刺,自然难以真正信任令狐氏,也就不会加以重用。
他投降后只担任了一个校尉,似乎便是证明。
他以为,起码要过上一两年,有几个令狐氏子弟为李长道战死沙场,令狐氏才会真正得到信任与重用。
没想到才过去一个月,他便被委任为指挥使,让他如何不惊讶?
李长道问:“怎么,令狐校尉不愿担此重任?”
令狐光闻言回过神来,忙抱拳躬身道:“多谢将军信重,令狐光必誓死追随,鞠躬尽瘁!”
李长道微微点头,又问:“这振武军中军、后军指挥使目前也还空缺着,令狐指挥使可有合适武将推荐?”
令狐光此前视征北军为大敌,如今又加入征北军一个月,自是对征北军情况有所了解,知晓李长道麾下指挥使多是千人敌、伪千人敌,最差也是如他这般的厉害百人敌。
而渝州之前冒头出名的千人敌、伪千人敌乃至厉害百人敌本就没几个,又在之前几年的战事中多有折损,再除去被元景恭、甘成带走的,如今还剩下的就极少了。
因此,他想了一想,道:“将军,目前渝州诸将中能胜任指挥使一职的怕是没有,不过末将这里却有个特殊人选。”
特殊人选?
李长道好奇地问:“是何人?”
令狐光略微犹豫,还是一咬牙道:“武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