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陈羽说,秦沛文便对汪主簿送的酒肉、蔬果产生了怀疑。
倒不是说他与黔江县衙官吏关系不好,而是今日既非节日,他们黔江边军也没出战,县衙那边怎就莫名要来犒劳他们?
须知,因为甘成及其党羽大肆搜刮钱财,如今各郡县衙门钱粮可都紧巴巴的。
这种时候,汪主簿带着酒肉蔬果来犒劳他们这一营边军,若无说得过去的理由,必然是别有用心。
念及此处,秦沛文对亲兵将官道:“你带人去接待汪主簿,切莫让他知道陈掌柜来了营中之事。另外,设法避开汪主簿他们,让人检验一下他带来的酒肉蔬果。”
亲兵将官也有类似怀疑,当即应了声是,便去办了。
秦沛文则亲自将陈羽带到他卧房,让陈羽暂避,他则到大帐中,准备接待汪主簿。
待秦沛文回到大帐(官厅)时,黔江主簿汪恩文刚被带进来。
见礼之后,秦沛文便问:“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竟劳驾汪主簿带这么多酒肉来营中犒劳将士。”
汪恩文笑道:“也不算什么好日子,只不过是汪某又纳了一房小妾。这不是想到有段日子没与秦校尉饮宴聊天了吗,便带了一些酒肉蔬果过来,让边军将士们也沾沾汪某的喜气。”
秦沛文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异色,面上却笑着抱拳,道:“那秦某便恭喜汪主簿了,稍后定让人备上贺礼,送往贵府。”
汪恩文摆手道:“贺礼就算了,今日秦校尉能赏光,能陪汪某畅饮一番,就足够了。”
秦沛文露出为难之色,道:“汪主簿来得有些不巧啊,秦某准备明日出兵,讨伐之前进犯黔江的几个山蛮寨子呢。”
“秦某倒是可以陪汪主簿小酌几杯,但军中将士,只怕今夜不便饮酒。”
汪恩文惊讶,“眼下天气炎热,秦校尉竟要出兵?”
“这不是担心秋收后李长道的叛军攻打渝州,甘将军会调我等到东边去打仗吗,所以干脆先将黔江附近的山蛮打一顿,免得他们在我等走后肆意进犯。”
“原来如此。”汪恩文点头,随即道:“将士们既不便饮酒,不饮便是,让营中将汪某带来的肉食分下去,也可让将士们与我等同乐嘛。”
秦沛文微笑,“那就听汪主簿的。”
聊到这里,秦沛文已基本确定汪恩文此来别有用心了,酒肉也多半是有问题的。
一则,他往日里与汪恩文关系很一般,就算其纳妾也该开宴席,向他发出请帖,请他到家中吃饭,而非这般将酒肉送到营寨中来。
二则,汪恩文先是劝他畅饮,接着又特别提到让将士们分食他带来的肉,太过刻意了。
待亲兵上了茶,秦沛文便与汪恩文闲聊,暂时将其稳住。
约莫一刻钟后,亲兵将官进来,凑到秦沛文耳边,低声道:“校尉,标下让人试吃了酒肉乃至瓜果,依旧没什么问题。”
还是没问题?
秦沛文皱眉。
难不成那陈羽真是故意诱导他叛变?
只是如今其人在营中,这般犯险,难道不担心我留下其性命?
另外,这汪恩文送酒肉来的原因也确实不合理,又作何解释?
念及此处,秦沛文对汪恩文笑道:“这饭菜只怕还要等些时间才能做好,毕竟肉食不就容易做。另外,秦某要出恭,烦请汪主簿稍待。”
汪恩文笑道:“无妨,好饭不怕晚。”
秦沛文示意亲兵将官在官厅看着汪恩文,他则回到卧房。
“陈掌柜,这汪主簿带来的酒肉蔬果我们可也都派人检验、试吃了,并未下毒。对此,陈掌柜作何解释?”
陈羽听了也惊讶,但此时他不可能说自己弄错了,或是中了奸计。
他道:“据眼线给的情报,石砫边军将士是拉肚子,以至于浑身无力。会不会,这种毒药的吃下去要过较长一段时间才会发作?”
“又或者,宋子谦、汪恩文他们还有别的办法下毒?秦校尉最好还是让心腹盯紧负责伙食的火头兵。”
秦沛文道:“陈掌柜,军中伙食是以各哨分开做的,难道每一哨的火头兵都有问题?”
陈羽心想也是,便又道:“不如这样,秦校尉让人暗中将汪主簿带来的酒肉蔬果都替换掉,只拿出其中极小的一部分,给某一伙或一什将士吃。”
“如此,只要其所带酒肉蔬果中有毒,最终中毒的也只有极少将士。若始终无人中毒,宋子谦也不曾来袭营,秦校尉尽管拿下陈某。”
秦沛文审视了陈羽几息,道:“好,秦某便再信你一次。”
随后,秦沛文便吩咐心腹亲兵去照办此事,他则回到官厅,继续陪汪恩文闲聊。
小半个时辰后,黔江边军吃起了有不少肉食的晚饭,秦沛文亦叫上了几名高级将官,在官厅陪汪恩文一起饮宴。
差不多吃完时,一名亲兵将官进来了,凑到秦沛文耳边道:“校尉,最先试吃那些酒肉的几名将士都开始拉肚了,甚至有人控制不住拉裤裆里了。”
秦沛文听得眼角抽了抽,随即示意这将官退下。
汪恩文此时道:“秦校尉可是营中还有事要处理?正好汪某也要回城中办事,便不在营中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