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甘成的话,胡佐略一犹豫,道:“将军,恕属下直言,北边若不能夺回盐场关、拘坪关,派兵入渝州支援,仅靠咱们自己,想守住渝州很难,甚至可以说不可能。”
甘成听了眉头大皱,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胡佐索性直言道:“将军,渝州既难守住,咱们是该提前找退路了。”
甘成不悦道:“陛下已经遣使襄阳,欲与裕王世子、赵无忌和谈,好让裕王一系出兵夔郡。此事若成,渝州未必守不住!”
胡佐道:“那将军觉得此事能成吗?退一步讲,即便裕王一系愿意出兵夔郡,就真能击败李长道的叛军?”
甘成哪怕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李长道麾下武威军、武德军战力都很强,更不要说他的亲军了,且伪千人敌、千人敌几乎达到了十指之数!
如此强军,秦州、凉州、并州兵马不能敌,裕王一系又如何能敌?
若无援兵进入丰渝之地,他仅凭如今渝州四郡的那些兵马,如何挡得住李长道?
念及此处,甘成道:“提前准备退路?夔郡被叛军占据着,咱们又哪里有退路?”
胡佐道:“将军若非要去秦州、并州,自是无路可退;可若是愿意投靠南越,只需从牂牁郡,通过湘西山蛮之地,便可进入南越的湖南路。”
“那李长道再厉害,也不可能到南越去追杀我等吧?”
投靠南越?
听到胡佐的提议,甘成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了迟疑之色。
他道:“湘西山蛮与咱们多有征战,仇怨积深,只怕未必肯让咱们通过他们的地盘吧?”
“另外,即便咱们能通过湘西,又如何保证南越肯接受咱们,而非将咱们吃干抹净?”
胡佐笑道:“此事属下早有思量——要让湘西山蛮允许咱们通过他们的地盘,将军只需做两件事即可。”
“其一,以山蛮喜爱的布帛、铁器等财物开道,贿赂湘西山蛮诸洞洞主。”
“其二,忠郡三营边军因戍边,多与湘西山蛮交战,杀湘西山蛮最多,因此湘西山蛮最恨这三营边军及其校尉。”
“这三营边军校尉中,酉阳校尉宋子谦已是将军心腹,且与湘西山蛮交战较少,可令其带酉阳边军随我等入南越。”
“至于黔江校尉秦沛文、石砫校尉马振邦,往日里便对将军面服心不服,对将军命令也多阳奉阴违。”
“不如设计除了此二人,拿他们的头颅向湘西山蛮示好。”
甘成听完,看胡佐的眼神颇为异样。
须知,江郡甘氏在攀上元景恭之前,只是江郡有名的将门而已,甘氏子弟也多在边军中历练。若非如此,也培养不出甘胜、甘成、甘俊等武将。
因此,胡佐所言取马振邦、秦沛文之头颅向湘西山蛮示好,在甘成听来当真歹毒之极,甚至让他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他问:“非要如此不可吗?”
胡佐也隐约猜到甘成对此毒计反感,便劝道:“将军,若无马、秦二人头颅,只怕湘西山蛮未必肯收咱们的财物啊。”
甘成念及往日里马振邦、秦沛文二人对自己的不恭,终究是默认了此事。
随即他又问:“黔江、石砫边军跟随秦沛文、马振邦多年,将士多为二人心腹,某若是杀了秦、马二人,只怕这两营边军都要反。”
胡佐眼中掠过一抹寒光,面上却微笑着道:“将军,此事易耳,设计将这两营边军都杀了便是——湘西山蛮知晓此事,说不得会将咱们奉为上宾呢。”
将两营边军都设计杀害了?
饶是甘成乃是行伍多年的宿将,在战场上杀了不知多少敌人,可听了胡佐这番话,仍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时他才明白大雍官场上流传的那句话——文官狠起来比武将更可怕!
回过神来,他再问:“非杀不可吗?”
胡佐道:“将军,黔江、酉阳边军各自把控着一条通往湘西的道路,若是这两营边军造反,只怕我等都要被留在渝州。”
“等李长道的叛军杀到,与这两营造反的边军里应外合,将军与我等如何还有活路?”
“他们不死,将军与我等便要死呀。”
甘成听完,神情一阵变幻,心中几番挣扎,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好,此事便听你的,也交予你谋划——定要谋划周详,万不可出了差错!”
胡佐当即作揖道,“将军放心,这是关乎我等身家性命的大事,属下定谋划得天衣无缝。”
“对了,将军既决定入南越为臣,钱财是越多越好。因此,将军须得在秋收前,从江、泸、忠、牂牁四郡尽可能地搜刮金银等容易携带的财物。”
甘成点头,“这一点,便是你不说,某也会安排人去做。不过,是不是要避开石砫、黔江,免得让马振邦、秦沛文生疑?”
“哈哈哈,”胡佐笑起来,“将军,不是属下小看这两人,便是他们想破了脑袋,也绝想不到将军会直接舍弃四郡之地,投奔南越。”
“况且,将军是要大肆搜刮财物的,避开石砫、黔江,他们也会从别处听到消息。那样的话,反而会让他们更加生疑,起了警惕。”
甘成点头,“你说的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