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封奏报，既是向朕请罪的，也是请求退兵的——凉国公说说，而今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让叛贼占据夔郡，隔断西京与渝州的唯一交通道路？”
元景恭不仅急了，也怕了。
若没有渝州，他这个西京朝廷真的难以维持下去。
渝州虽小，却也有六郡之地，且地处南方，这些年年景要比北方的秦州、并州、相州好了不止一点，财税颇丰。
若没有了渝州，秦州、并州乃至凉州三郡皆穷，如何能养得起如今的几十万兵马？
所以，他现在也没心情去挑马安国、史文静的错了，而是真心实意询问解决之道。
马安国其实心里也忧急如焚。
他何尝不知渝州的重要性？
可他虽然带着马氏实际割据凉州多年，却毕竟是武将出身，又不是什么不世出的谋国之士，一时半会儿哪里想得到良策？
不过他到底多吃了几十年盐，见识更多、思路也更广。
在紫宸殿有些压抑的气氛中苦思冥想了好一个会儿，还真想出来一个主意。
“陛下，如今那叛贼李长道对朝廷的威胁显然比裕王世子及赵无忌更大些，或许该与裕王一系议和了。”
与裕王一系议和？
元景睿听了先是惊讶，随即皱眉道：“且先不说能不能与裕王一系议和，与他们议和又有什么好处？”
马安国道，“其一，若与裕王一系议和，朝廷可让出去年占据的河南郡七县。”
“河南郡这几年也是天灾人祸不断，这七县不仅没多少税入，反而需要朝廷放不少兵马坐镇，一年耗费的钱粮也颇多，连鸡肋都不如，弃之亦不可惜。”
“其二，可向裕王世子及赵无忌叙说叛贼李长道的野心及威胁。”
“朝廷兵马既拿不下盐场关、拘坪关，夔郡为李长道全取便是迟早之事。届时，夔郡便与南越山蛮及汉州荆郡同时接壤了。”
“若李长道来年再全取了渝州，岂知他不会顺长江出兵，攻打荆郡？”
“赵无忌与裕王世子若能知晓李长道威胁之大，愿意与朝廷一起对付李长道，兴许朝廷还有夺回夔郡的机会。”
元景恭紧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件事即便做成了，要见效只怕也需不短的时间。”
“在此期间，朝廷得不到渝州的钱粮，用度不足，又该如何是好？”
马安国眼皮半耷拉着道：“唯有两策，其一，少动兵马，甚至裁撤一部分地方兵马，陛下的皇宫也需减少用度，以节省开支。”
“其二，苦一苦百姓，让户部再想个名目，多征一笔税。唔，而今朝廷艰难皆因那叛贼李长道，这税也是因他而出，不如便叫做平贼税。”
平贼税？
元景恭听了眼睛一亮。
同时不免意外地看了马安国一眼，心道：这老家伙果然不是个纯粹的武将，怪不得先帝在世便能割据凉州三郡。
随即他便笑道：“好，便叫做平贼税。”
这一番交谈，君臣之间的气氛竟超乎两人意料的好，似乎缓解了。
两人皆心有所感，却无人因此感谢造成这一切的李长道。
···
···
汉中，郡城南郑。
李长道在李长进于南郑的别院中与之见了面，同时也看到了李长进的继室刘氏，以及才两岁的小侄女。
聊了会儿家常后，两人便谈起当前的形势。
李长进问：“如今将军既打下了略阳、沔县、褒城还有虞关，汉中兵马必然要重新布置了。却不知将军准备如何安排？”
李长道不假思索地道：“此事我早就想好了——虞关、褒城皆需强将镇守，某决定将杨平、荆变蛟调过来，让他们分别驻守虞关、褒城。”
“至于略阳、沔县，可由南郑调两营卫戍军前去驻守，再在两县各编练一营新的卫戍军，差不多就够了。”
“阳平关修复还需一段时间，待修复好，有虞关、略阳、沔县为屏障，也无需驻守重兵，让安水县城分派一都武威军驻守即可。”
李长进忧虑道，“荆变蛟领兵倒也有几年了，那杨平毕竟担任校尉不久，能胜任坐镇虞关的重任？”
李长道笑道，“杨平不仅拥有伪千人敌的武力，而且曾在潼郡以两千五百新编不久的卫戍军，抵挡饶郡两万余兵马数日。”
“有这般战绩，二弟可还担心他不能胜任虞关守将之责？”
李长进听了微微惊讶，随即也露出笑容，道：“没想到竟是如此良将，如此倒是让人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