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是部落普通战士多吉的农奴。
而多吉则是酋长刚巴的亲信战士之一。
因此,以往尼玛颇为这个身份自豪——他主人所效忠的,可是大力部的酋长。也可以说,他也是刚巴酋长的人。
以前他可没少用这种说辞免受一些其他战士乃至奴隶的欺负。
作为农奴,尼玛是负责给多吉种地的——他虽然打斗不行,可种地却是一把好手,至少同样的年景里,同样的田地中种出的粮食要比其他人多些许。
所以多吉对他还算不错,不会像有些主人那样无辜鞭打他,冬天里也会留下足够的口粮和破烂皮毛,让他能渡过寒冬。
作为一个农奴,尼玛以前没太多想法,只想多来几个好年景,多种出些粮食,好请主人将老巴桑家的卓嘎许配给他,让他能成个家,能有儿女。
没有儿女,他老了干不动了,多吉对奴隶再好也不会白养着他。
尼玛每日都在告诉自己要努力,因为他已经二十几岁,再过几年就老了,时间已不多。
尼玛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生活会迎来以前从未想过的巨变···
这是汉人来攻打城寨,结果刚巴酋长直接投降了的第三天上午。
主人多吉将尼玛、老巴桑等十几个奴丁都叫到了一起,沉着脸道:“刚巴酋长带着我们归顺了汉人平北将军,所以,从今天起,我们部落都将按汉人的规矩办事。”
“汉人的规矩中,不准拥有奴隶。因此,你们稍后都随我去议事大厅外,消除奴籍,落户为良民。对了,如果家里有两丁的,去一个能拿主意的就行了。”
听到这话,尼玛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其他奴丁也大多如此,满脸的茫然。
随即还是据说已经快有四十岁的老巴桑先开了口。
“主人,消除奴籍我们是不是就不是您的奴隶了?”
多吉郁闷地点头,“不错。”
老巴桑当即着急道:“那主人还会给我们口粮吗?”
多吉果断道:“不是我的奴隶,我当然不会给口粮。”
老巴桑更急了,“主人,没有口粮,我们可怎么活呀?那汉人将军说什么消除奴籍,难道不给我们活路吗?”
即便以多吉的脑子,此时也想到好几种说辞,可以鼓动老巴桑等奴隶闹事——至少去向酋长和那汉人将军哭闹一番。
可想到昨日打扫议事大厅时看到那么多的头人、长老尸体,再想想部落内外数千汉人甲士,多吉赶紧将这种想法驱除了。
他当即按酋长的吩咐,解释道:“你们别着急——消除奴籍后,你们就是落籍在平北将军府治下茂县的雪羌良民。”
“有这个身份,你们会被安排像汉人一样佃种官田。种出的粮食,只需要三成交租、两成交税,剩下的五成,也就是收获粮食的一半,都是你们自己的。”
“当然,如果你们佃种的官田不够多,收获的粮食不够吃,也可以再佃种我家田地。”
“不过,我要收四成的租子,所以你们向官府交税后,只能留下所收获粮食的四成。”
听到这番话,尼玛、老巴桑等奴丁甚至比之前更震惊。
回过神后,尼玛就忍不住按多吉说的“算”起来——他这算法是二十几年的人生经验积累,倒也不用谁教。
他之前给多吉种了十亩地,每年收获的麦子、粟、豆等粮食,除了他吃的,剩余都交给了多吉——他觉得自己吃的连十根手指头中的一根都不到,总之是很小的一部分。
如果按多吉所讲,他能摆脱奴隶身份,租种个三五亩什么官田,哪怕交一半出去,再除去他的口粮,一年也能剩很多粮食啊!
有了这么多粮食,他不仅可以顿顿吃饱饭,还可以用粮食换取更保暖的衣裳!
他甚至可以用粮食换其他好东西,然后主动向老巴桑求娶卓嘎!
想到这里,尼玛几乎要忍不住问多吉,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他还是强忍住了——他担心会触怒多吉,让这件事生出别的变故。
老巴桑似乎没这份顾忌,直接问:“尊敬的主人多吉啊,您所说可是真的?”
多吉依旧沉着脸,道:“老巴桑,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行了,你们快些准备下,一家出一个奴丁,随我去议事大厅外消除奴籍、落户良民。”
“酋长和平北将军的人还会当场发放一些财物,都是从前天叛乱的那些贵族家里抄剿的。如果去晚了,好东西可就被别人领去了!”
还要分贵族的财物?
听到这消息,老巴桑等人终于不再多问和磨叽了,有些人现在就要跟多吉去,有些人则往“家”里跑去——他们住的地方其实不能算家,而是多吉为避免他们冻死盖的简陋窝棚。
多吉当然也不是多么心善的人。
他不想这些奴隶被冻饿死,纯粹是因为奴隶是他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