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三个学堂里依旧有读书声传来,李长道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尉迟信。
尉迟信道:“王先生这段时间虽不教书,可云岫、清晏两姐妹各教一个学堂,再让另一个学堂的学生自己读书,倒也让学塾井井有条、教学如常”
说完,尉迟信带着李长道直接来到王洗象住处门前。
他敲响了房门,道:“王先生,李将军来了,还请开门待客。”
尉迟信本以为需要多喊几声,才有可能叫来王洗象,谁知他正准备叫第二声时,门就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发髻有些凌乱,面容疲惫,双目带着少许血丝却晶晶发亮的王洗象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目光一下子就定在李长道身上,用有些亢奋的语气道:“李将军,这些日以来,在下梳理先民事迹,发现确如将军所讲,凡民所用,不论工具还是道理,皆源自天地自然之理!”
“原来,天不仅生万物以养人,更以万物蕴含的奥妙教人!天地真如我等之父母啊!”
李长道听得微愣,随即心想:这王洗象该不会进化当代的超级环保人士吧?
好在王洗象接下来并未说什么“要孝敬父母一般孝敬天地万物”之类的话,而是道:“在下觉得,探索这天地万物所蕴含的奥妙,再如将军所讲的,进行归纳总结,乃至深入研究,最后以之行利国利民之事,乃是一门迥异于儒学的大道。”
“似乎融合了一部分先秦黄老之道,又有些墨家之道,却绝对不同于二者···”
说到这里,王洗象紧皱眉头,似乎又钻到问题里魔怔了。
李长道见状忙道:“自然科学!”
“自然科学?”王洗象听了,感觉仿佛要抓住什么,却又不太清楚,忙又盯住了李长道,问:“何谓自然科学?”
李长道解释道:“就是研究自然万物的学问,因为这里面涉及了许多科目,如医学、农学、工造,又如天文、地理等,皆为自然大道中的一个科目,故可将这涉及自然大道种种科目相关学问统称为自然科学!”
“自然科学···”王洗象喃喃几句,随即兴奋地拍手道:“好名字啊,诚如将军所讲,这门学问就该叫自然科学!”
“只是,要研究这门学问,又该从何着手呢?我这些日子越是思考,越是觉得其博大精深,反而无从下手。”
“将军可知那种感觉?就好像贪财者,面对一座巨大无比的金山,却没法搬走一般,当真令人难受。”
李长道笑着道:“王先生既知这自然科学博大精深,缘何非要一人琢磨呢?”
“所谓欲速则不达,王先生若真有心开辟自然科学之道,不如先助某平定乱世。”
“待天下太平,某自会召集涉及自然科学各方面的贤才,与王先生一起钻研此大道,以诸贤所得,强国富民,开创一个超过历代的盛世!”
王洗象听了先是微愣,随即露出恍然之色。
“是了,是了,是我贪心,是我钻牛角尖了,竟想着一人开辟出一条迥异于儒学的大道。”
“儒学既有孔孟二圣,又有七十二贤,更有历朝历代儒学宗师。自然科学之博大精深,比之儒学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一人之力怎能穷究?”
说到这里,王洗象略微整理了下发髻,随即向李长道郑重深揖,道:“多谢将军点醒——若将军不弃,王某愿追随左右,助将军平定乱世,开万世之太平!”
尉迟信在旁边听得心头猛跳。
心想:我没听错吧?王洗象的意思是,要助李长道开创新朝?!
虽然如今李长道打着为永泰帝、靖王报仇的旗号,已事实割据四郡之地。
可相较于偌大的天下来讲,李长道也只不过是一方军阀而已。大雍都尚未灭亡呢,谁能保证它不会如后汉一般再度兴盛?
这般情况下,李长道、王洗象竟有了开创新朝之意,甚至这般堂皇的说了出来,岂能令人不震惊?
而在不远处,王云岫、王清晏姐妹也在看着门边三人。
她们方才虽在教书,却也注意到李长道、尉迟信进了篱笆院墙。
在王清晏看来,父亲王洗象魔怔就是李长道过来说了一番长篇大论所导致的。
而今父亲还没好,李长道又来了,她岂能不担心?
于是便让学生自己读书,过来看看——如果李长道还要跟王洗象辩论,她肯定是要阻止的。
王云岫则是担心王清晏冲撞了李长道,所以也跟了过来。
结果,两姐妹就看到了李长道一番话让王洗象脱离“魔怔”状态的一幕,心中惊讶自不必提。
回过神后,王清晏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声道:“父亲这是好了?”
王云岫略微迟疑,道:“看样子应该是好了,你看,父亲都知道注意仪容了呢。”
两姐妹正说话时,便听王洗象冲她们道:“别在那里嘀嘀咕咕的了,清晏去打一盆热水来,为父要洗脸、修面。云岫进来,给将军和你公爹奉茶。”
听此,两姐妹便知王洗象是真的恢复正常了,都一脸喜色,双双答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