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汉子皱眉道,“老二,我看你又是皮痒了——读书你调皮捣蛋,惹王先生生气;练功、干活你又嫌累,你说你将来能干什么?”
少年忍不住道:“咱家几代人都在这山上当山贼,读书有什么用?又不能去做官。至于说习武,有大哥接替您的寨主之位不就行了,非逼着我练武作甚?”
“臭小子,我看你真是皮痒了!”中年汉子说着,拿起锄头就向少年身上打去。
那少年却灵敏地躲过了,还用锄头与中年汉子打得有来有回。
很快中年汉子就看出不对,骂道:“好你个臭小子,又往沙袋里面塞稻草了是吧?”
说完,卸下背篓要动真格的。
这时一人跑了过来,老远就喊道:“寨主,山下来了一伙精锐官军,还递了拜帖!”
精锐官军?
递了拜帖?
尉迟信闻言,放下锄头,便赶了过去。
喊话之人五十来岁,乃是篁园寨的二当家,也是军师、大管家,名唤辛思淼。
他将拜帖递给尉迟信,道:“这拜帖上说是平北将军李长道,也不知是不是利郡那个李长道。”
尉迟信一边看拜帖一边问:“山下来了多少官军?”
“听山脚的寨兵说,只有一百多个,但各个都穿着精良鱼鳞甲,看着很是精锐。”
此时尉迟信看完了拜帖,沉吟着道:“应该就是利郡那个李长道,说是来拜访王先生的。”
“这样,你去请王先生到山寨大厅等着,我去山脚看看。”
“是。”
尉迟信来到山脚下,便瞧见了李长道和随行的一百五十名虎贲卫。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若让李长道带着这一百五十名虎贲卫上了山,只怕这篁园寨就守不住了。
念及此处,他冲李长道遥遥抱拳,道:“草民尉迟信,见过平北将军!”
李长道已从万良升那里知晓了尉迟信的底细,艺高人胆大,独自来到了山道前,笑着抱拳道:“某可是听万指挥使提过不少次尉迟寨主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万指挥使?”尉迟信神色微动,问:“可是昔日天行军大将万胜?”
李长道道:“正是,不过万胜只是他的化名,他真名唤作万良升,而今在某麾下为武威军中军指挥使,统领三营兵马。”
听此,尉迟信心情颇为复杂。
昔日便是万良升领兵来攻打篁园寨的。
万良升见篁园寨易守难攻,他在这一带的绿林道上又有着不错的名声,便与他相约比武,说若是败了便领兵退去。
结果两人打了几十招,竟是棋逢对手,不分胜负。
但不知万良升如何想的,竟认输带兵撤了。
后来听闻天行军被剿灭,连号称天行大将军的王五都死了,尉迟信本以为万良升多半也战死了,不曾想今日又得到了万良升的消息。
万良升不仅活着,甚至成了李长道麾下领兵大将。
而他呢,却仍只是个匪寨寨主。
在尉迟信想着心事时,李长道道:“听闻王洗象王先生在贵寨私塾教书,某欲上山拜访,还请尉迟寨主行个方便。”
尉迟信道:“寨中百姓没见识,惧怕官兵,将军若要上山,至多带一伙兵马。”
其实尉迟信本想让李长道独自上山的,但一则觉得以李长道身份,不可能独自进入一个名声在外的匪寨,他这么要求就等于拒绝;二则,他提这种要求,也未免显得太过胆怯。
他退一步,允许李长道带一伙护卫上山,若李长道还不敢,便说明其人徒有虚名,得罪了也不怕。
李长道闻言一笑,“那就打扰贵寨了。”
说完,带着一伙虎贲卫上山。
路上,尉迟信作为主人陪在左右。
李长道道:“听闻从尉迟寨主爷爷开始,便掌管这座篁园寨?”
尉迟信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爷爷当年只是篁园寨三当家,到了我父亲才成为寨主。”
李长道又道:“听闻尉迟寨主接掌此寨后,便约束部下,不再劫掠,只是向过往商旅收过路费。又带领寨民垦荒种地、挖矿经商,可是有意成为良民?”
尉迟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若天下太平,本本分分种田也能衣食无忧,谁又愿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呢?”
李长道笑道:“而今某全取潼郡,已委任官员分赴各县,今后不敢说让潼郡百姓衣食无忧,但绝不会像以前那般贪官污吏横行,置黎庶性命于不顾。”
“某听闻篁园寨乃是这一带有名的大寨子,有寨兵千余,人口数千。某欲将篁园寨编户齐民,尉迟寨主可在某麾下领兵,亦可做个村正。如何?”
听此,尉迟信不禁止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