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回想了下通过苏氏、裴氏等渠道了解到的梅濯秋相关信息,再品了品梅濯秋的一番话,便觉得梅濯秋不太可能这般轻易投效他。
梅濯秋让他腾出兵马追杀凉州、秦州兵马,主要目的应该是收回被夺取的略阳、凤县、沔县、褒城。
毕竟,梅濯秋这个郡守有多大权力,与汉中郡衙治下实控多少个县城息息相关。
除此外,应该也有顺带观察他军事能力的意思——若他真能将凉州、秦州兵马赶出去,金郡又为元景恭所夺,梅濯秋带着汉中郡投效于他便是最好的选择。
李长道虽觉得梅濯秋这个郡守能力尚可,有招揽之意,却并不准备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道,“便是只留一营兵马驻守南郑,某如今能调动的也只有四营兵马,不过一万来人。”
“这些兵马,若在野外,尚可与凉州、秦州之敌军打一打,若用来攻城,只怕折损过多,得不偿失。”
“另外,即便将凉州、秦州进入汉中的残余一两万兵马都灭掉,某也需派兵驻守虞关、马岭关、大散关、佛坪关,方能阻止伪帝再派兵入汉中。”
“以某如今麾下兵马,最多各关驻守一个营,届时伪帝再调派大军攻打其中一个关城,一个营如何守得住?岂不是重蹈覆辙,让汉中郡再被攻破?”
如今的汉中,已不是前汉之时的汉中了。
梅濯秋虽觉李长道所言有道理,可还是略感失望,也颇为不甘。
他道:“难道李将军就看着残余的凉州、秦州兵马肆虐汉中,进而威胁金郡西侧?”
“当然不会,某会在南郑与城固之间的汉水北岸,寻一处驻兵,令凉州、秦州残军不敢轻易东进。”
“他们若动,某便会率领大部寻机与他们野战。另外,还得请梅郡守配合某在汉中尚未失守的各县招募兵马,训练新兵,以充实某之兵力。”
梅濯秋虽感念李长道的救命之恩,也觉得李长道似有大气运在身,却还没决定投效,自是不甘这般为其驱使。
但他明白,李长道虽话语中说的“请”,可若他不答应,只怕这郡守之位便坐不住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抱负的,当即妥协道:“既如此,本郡愿助李将军一臂之力,只愿李将军如方才所说,阻止凉州、秦州兵马东进。”
李长道一笑道,“梅郡守放心,某说到做到。”
梅濯秋点头,随即问:“李将军不知计划招募几营兵马,又需多少钱粮?”
李长道道,“听梅郡守之前所言,汉中原来的郡兵、团练,不是在虞关、马岭关、大散关被破时战死了,便是随郡尉郭准逃跑了。”
“既如此,咱们要想有足够的兵马守卫郡城及各县城,起码一县得重新编练一营兵马才行,南郑则需编练两营兵马。”
“至于钱粮——若是郡衙能拿出足够的钱粮当然最好,拿不出的话,不妨查处城中暗通伪帝的豪门与大户,该斩首的斩首,该抄家的抄家,如此必不愁钱粮。”
查处城中暗通伪帝的豪门、大户?
梅濯秋听了眼睛一亮。
说起来,他来汉中做郡守已有三四年了。
虽凭着官场人脉以及大雍朝廷的威势,勉强掌握了郡守应有的权力,可在很多事情上仍需与豪门、大户妥协。
譬如历年税赋,若无豪门、大户“协助”,仅凭他这几年在汉中培养出的人手、编织出的势力,是绝对收不足的,甚至会缺口很大。
这般情况下,他这个郡守平日里没少看那些豪门家主的脸色,也没少在各种事情上做出妥协。胸中抱负,腹中才华,亦难以尽情施展。
他一直想找机会,拔除汉中几个毒瘤般的豪门、大户。
可惜能被称为豪门、大户的,家家人脉深厚,大多都在朝廷里有人,除非对方犯了类似谋反之类的重罪,否则根本不是他一个普通郡守可以动的。
如今大雍四分五裂,西京更是被伪帝占据,虽然多有黎庶因此遭难,可豪门、大户的人脉也大多断裂,关系网被破坏。
而今李长道这个汉中外来的军阀又有意拿豪门、大户的钱粮练兵,岂不正是他对汉中那几家毒瘤般的豪门、大户动手的良机?
想到这里,梅濯秋当即道:“李将军说的是——先前郡城之所以那般轻易的被伪帝兵马攻破,便是因为有几家豪门、大户暗投了伪帝,拿了敌军的劝降书暗地里大肆传播,以至于城中军心不稳。”
“而今敌军虽被赶出城去,可这些暗投伪帝豪门、大户却还在,若不除之,必成祸患!”
李长道见梅濯秋如此上道,或者说想法与他合拍,不禁露出满意之色。
“此事梅郡守尽管去做——某可借一哨虎贲卫给梅郡守,南郑城中各豪门、大户,但有不服,皆可镇之!”
“虎贲卫?”梅濯秋露出疑惑之色。
李长道介绍道,“虎贲卫乃某之亲兵,目前虽仅有一都,但其中普通士卒亦是勇力者,将官则尽是百人敌、伪百人敌。”
梅濯秋听了瞳孔一缩,忍不住惊讶道:“将军亲兵竟如此精锐?!”
据梅濯秋所知,昔日裕王护卫都,也只有一哨能做到士卒皆为勇力者,将官皆为百人敌、伪百人敌而已。
这样厉害的精锐,李长道竟有一个都,让他如何不震惊?
也是因此,他潜意识中对李长道更加认可了,甚至不自觉地改变了对李长道的称呼。
面对梅濯秋的惊讶,李长道微微一笑,道:“当今天下,强勇彪壮者如过江之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某也是得利郡百姓认可,方能攒出这五百强悍亲兵来。”
李长道这番话多是自夸。
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之所以能攒出这五百亲兵,一则是他有二次异变的异桃;二则是因为得了裴氏六百家丁投效;三则是收留了天行军、天香军两千多百战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