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为了方便观察整个战场,让人在阵前立起了一架望车。
山字营军阵离南城墙一里有余,他凭借非凡的目力,站在高处,可以将南城墙上边缘及下方的战场都看在眼里。
号角声响起时,南城墙上有不少身影往外探望。
这些人多穿着麻布衣裳,大部分手持长枪,少数拿着弓箭、刀牌,再加上没什么纪律,很像是城中青壮。
至于天香军将士,城墙上每隔十几步才能瞧见一个,且只是偶尔通过马面墙往外一看,就缩了回去。
‘居然现在就让城中百姓协助守城,也不知是城中天香军太少,还是守将有意先用百姓消耗雍军。’
‘还有可能是故意示敌以弱——若有大队天香军呆在这些青壮后方,待雍军登上城墙,很可能被这些以逸待劳的天香军迅速消灭。’
李长道暗暗推演着战局。
因只能看到城墙上方边缘,看不到后面,他也猜不准邓城天香军的布置。
‘要是有无人机就好了。’
‘不过,以当世的科技基础和我个人的知识储备,有生之年都不可能造出无人机。’
‘倒是热气球可以展望下。’
‘又或者,将来找到足够大的异禽,将之驯化,能载人短暂飞到空中观察敌情,也未尝不可。’
当李长道的思维循着“观察敌情”发散开时,第四营、平字营的将士已扛着壕桥来到护城河前。
邓城护城河引入了附近河流之水,有四五丈宽。
虽然城门处建有一座石桥,但两营将士都没打算从那座石桥上过——都不用想,守军必然是用投石机、强弩瞄准了那石桥的,谁过谁死。
当世壕桥与云梯一般,发展得颇为成熟,可折叠、拼接,既方便携带,又可以用于跨越较宽的护城河。
高级一些的甚至装有车轮、小木轮,好节省攻城士卒的体力。
利郡雍军携带的壕桥虽非最高级的那种,却也足以架在这四五丈宽的护城河上。
只见城门东西两边护城河上几乎是同时架起了十几座壕桥,与此同时,城上的投石器、强弩发起了攻击。
投石准确率是十分感人,五发都未必有一发砸中壕桥或人,可若真有谁被砸中了,不死也是重伤,壕桥则很有可能被砸坏。
强弩准确率就高不少了,但似乎并不多,且难以对壕桥造成伤害。
于是,第四营、平字营几乎都只付出了一二十人的死伤,便架好了壕桥。
随即两营强弩手及少数几个神射手便来到护城河边,向城头射箭,试图压制城头守军。
长枪手则趁此机会抬着云梯通过壕桥,刀牌手紧随其后,当长枪手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上,刀牌手便迅速攀爬。
云梯并非普通长梯,其上有铁钩,可勾住墙垛稳固梯子。守城一方需冒险探身用刀斧劈砍其木制部分,才能砍断云梯。
又或者在城墙上架设撞木,利用摆锤原理,撞倒云梯。邓城城墙上便架设有撞木,守卒却并未急着释放。
反倒是一些协助守城的青壮,瞧见云梯搭上,就急匆匆地搬石头往下砸,又或是探身劈砍云梯,结果不少被护城河边的强弩手、神射手射中,从城墙上栽落下去,或倒在城墙上。
但这些青壮并非白白死去——他们投下的石头总有砸中雍军刀牌手或长枪手的,被砸中者,非死即伤。
只不过相较而言,雍军有藤牌,又经过训练,能够有效躲避一些落石,死伤竟比城头的青壮还少些。
李长道却看得直摇头。
这城中青壮不知有多少,即便雍军一换五、乃至一换十,都是亏的。
裴庆元、严义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随即便有精锐刀牌手在将官的带领下登上云梯,试图一举登上城头。
城头青壮虽不少,但终究缺乏训练,第四营、平字营的精锐刀牌手付出一些伤亡后,竟真登上了城头!
只是,当第一个登上城头的雍军刀牌手砍杀两三名青壮后,便瞧见后面五个天香军一起杀来,他双拳难敌四手,没等到后续登上来的雍军支援,便被捅杀。
接着,这些天香军就替换了先前顶在城墙边缘的青壮,利用长枪、刀牌迅速击杀刚登上城墙的雍军精锐,随后更是有人放下了撞木,陆续撞倒几架云梯,令雍军伤亡更多。
接着更有金汁、沸水倒下,再次增加了雍军伤亡。
见此,平字营这边先响起了鸣金之声;几息后,郡兵第四营这边也鸣金收兵。
李长道站在望车上,瞧见两营将士拖着伤者,在强弩手、弓手的掩护下撤离,不禁叹了口气。
‘这南城墙的守将心狠手辣,还沉得住气,不简单啊。’
第四营、平字营这一轮试探性进攻结束后,已经日暮。
裴庆元、严义真商量了下,觉得再次发起进攻也是白白葬送将士性命,便前去向裴庆年复命。
李长道自是也跟着一起去了。
进了利字营大帐,李长道便见何思源、鲍国柱都脸色难看的在那儿杵着,裴庆年脸上则残留着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