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何家大宅。
何之谦正兴奋地跟何琼说着什么。
“十三叔,那李长道也真是骄傲自大——此番从郡中回来,竟将团练有可能被调出丰州跟教贼和戎虏打仗的事直接跟全营乡勇说了。”
“我原本还担心,那李长道组建团练,会让乡勇们争相投奔,最后只给我这个新任校尉留几百残兵。”
“如今却是不担心了——谁不知戎虏凶残、教贼难剿?团练若被朝廷调出丰州去与这些人打仗,那不是送死吗?而且还没多少好处。”
“我估摸着,此番除了李长道第一都的那些心腹,也就彭万里会带着第三都一些人去加入团练营。”
“到最后,李长道能从青川乡勇营拉走一都人马就不错了——那样一来,乡勇营剩余之人整编为三都后还有多的,侄子我便打发他们加入县兵。”
“有了这些乡勇营的精锐士卒加入,十三叔也就能应付三月份的州郡检查了。”
听了这番话,何琼也高兴地笑了笑。
不过,他摸了摸唇上短须后却道:“李长道也未必就是骄傲自大——他多半是觉得,团练会被调出丰州之事即便瞒着,也瞒不了多久。”
“你想,就算他隐瞒此事不说,等过几日我们从郡中了解到此事,难道不会传出去吗?”
“与其等那时候被骗入团练的人闹起来,倒不如一开始就把此事说明白,让乡勇们自己选择。”
“他是三县团练使,就算青川县乡勇营跟他加入团练营的人不多,也还能到苍县、剑川募兵。”
何之谦被李长道压了几年,如今终于通过何家关系谋取到乡勇校尉之职,正是要翻身出一口郁气的时候,自是希望李长道处境越恶劣越好。
此时闻言,他哼了声,道:“青川乡勇营被李长道带着打了几次大胜仗,都未必有多少人随他加入团练营,苍县、剑川愿意加入团练的只会更少。”
“况且,青川乡勇可是他训练多年的精锐,就算他从苍县、剑川补齐了团练营缺额,又岂能比得过这些精锐?”
“另外,我估摸着乡勇营公中还有好几万两银子呢,待我正式接任乡勇校尉一职,这些银子便是我···嗯,是咱何家的了。”
何琼看了何之谦一眼,道:“如今朝廷正要大练兵,纵然重视团练,可对县兵、乡勇也不会放松。你初任乡勇校尉,就是想捞钱,也得悠着点,最好等风头过去。”
何之谦虽然称何琼为十三叔,可两人实际都快出五服了,而且何琼也就比他大十来岁而已。
如今两人一为县尉、一为乡勇校尉,官职没差多少,何琼竟还对他指指点点,何之谦心里顿时不高兴。
他收起了笑容,淡淡道:“十三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便要离开,却见他亲兵伙长何喜才被何琼管家带了进来。
何喜才一脸焦急,来到厅堂都顾不得行礼,便道:“都头不好了,营中好些人都跑去报名参团练了,便是咱们第四都有一些人去。”
“您快些回营去瞧瞧吧,若是晚了,说不定全营人都跑没了!”
何之谦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注意到旁边何琼看过来的怪异眼神,顿时脸色涨红。
方才他还自信满满地说青川乡勇不会有多少人加入李长道的团练营,如今何喜才却说全营乡勇都快跑没了,这不是啪啪打他脸么?
不过,想到乡勇真的都被李长道骗走,待他正式就任校尉后,即便招募到了三都乡勇,也没什么战斗力,不会得到上面重视,甚至剿匪捞钱都不容易,顿时顾不得脸红了。
他起身道:“十三叔,我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也不待何琼回话,何之谦就跟何喜才急匆匆地离开了。
何琼摇了摇头,“果然,我这好大侄儿小瞧了李长道在乡勇营的威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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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何琼回到乡勇营地,果然瞧见乡勇营内与旁边的团练营外都排起了长队。
乡勇营内是乡勇们在办理退伍,而团练营这边则是已退伍的乡勇在报名应募。
猛然间,何琼瞧见报名应募团练的队伍中有个第四都的什长。此人虽然性子不讨喜,可作战却还算勇猛,他自问待其不薄。
他于是过去,冲这人喝问:“鲁大成,你也要参加团练?”
鲁大成瞥了何之谦一眼,道:“不参加团练,我搁这儿排队作甚?”
何之谦看了周围闻声看来的其他乡勇一眼,心中一动,大声道:“你可想好了,加入了团练营,那可是要被调去打戎虏和教贼的!”
“禁军、边军都打不过戎虏、教贼,你觉得团练能打得过?加入团练就是去送死,知道吗?!”
鲁大成哼道,“咱就是跟着校尉去送死,也比待在你手底下受窝囊气强!”
听见鲁大成的话,周围不少乡勇都憋不住,笑起来。
何之谦则再次涨红了脸——他原本是想借劝说鲁大成,让这些报名团练的人意识到,加入团练营很危险,进而放弃,重新回到乡勇营。
谁知这番心计竟让鲁大成一句话给破了。
他恼羞成怒,斥道:“鲁大成,你何时在我手底下受窝囊气了?我待你也算不薄,何以这般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