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见郭令成神色郑重,便知事情不小,问:“不知是何事?”
郭令成道,“八月初,北戎联合东虏勿吉诸部,发兵十数万,攻打辽西,边军大败,接连丢了长宁、昌黎两座重城。辽西郡边军亦折损大半,只余一万多人退守安远。”
“裴行烈老将军从蓟郡率领三千亲兵赶在安远城被敌人合围前紧急入援,随后率领近两万人坚守安远月余。”
“却因援军迟迟不至,城中矢尽粮绝,又有两名校尉率部投敌,于九月二十八日被戎人和勿吉联军与投敌者里应外合攻破城池。”
“据说裴行烈老将军在北城楼身中数十箭仍与敌奋战不休,力竭而亡。安远城守军除了投敌的两营残兵外,只有百十人突围而出,余者皆尽战死。”
说到这里,郭令成神色感慨不已。
李长道听了却皱眉,问:“安远城既坚守月余,为何没能等到朝廷援兵?”
郭令成道,“近几年因需要镇压天香教及其他各州贼乱,凉州、淮州又隐成藩镇,朝廷兵马本就捉襟见肘。”
“在东北方面,除了辽西、蓟郡、上谷三郡的八万余边军,便只有各郡郡兵和少数乡勇营可堪一用。”
“八万余边军中,上谷、蓟郡的各有一万余,本来就少,需驻守边境各关塞,轻易动不得。”
“辽西边军原本最多,有五万余,可随着长宁、昌黎两座重城的沦陷,折损的只剩一万多。”
“月余时间,朝廷从冀州之外调兵是来不及的,想要救援安远,除了征调冀州各郡郡兵、乡勇外,便只能派出东京禁军。”
“东京虽号称有十万禁军,但这两年一直有两三万在相州、青州平定天香教贼乱。”
“再加上禁军亦有积弊,所以东京剩余禁军中真正能战的还有多少,真不好说。”
“况且,想要逼退戎人、勿吉人的联军,即便是禁军至少也得出动三万,再配合从冀州各郡征调的郡兵、乡勇,才有可能。”
“可若是这么做,东京禁军便只剩四五万,一旦相州、青州有变,又或是北边没能挡住戎人、勿吉人的联军,那东京就危险了。”
“当时朝中争论数日,最终只派出一万禁军,与从冀州各郡县征调的五万多兵马,前去救援安远。”
“然而,因各郡郡兵、乡勇的征调耗以及粮草的筹备花费了十余日,待朝廷援军抵达山海关,安远城已在前一日被攻破了。”
李长道了解过,这世界的山海关跟地球那边的差不多,在辽西郡南部。而安远城,则在山海关北边二三十里处。
从北边过了卢龙关、山海关等北边的几座重要关塞,往南基本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东京邺城几乎是在这大平原的南端。
看起来安远城、山海关离邺城有上千里之遥,可若戎人和勿吉人联军真的破关而入,这上千里的平原中纵有大城,却无精锐重兵把守,便意味着戎人、勿吉人可以靠着骑兵长驱直入,在短时间内便进逼邺城!
到那时,即便邺城可以凭借数万禁军守住,冀州大地也会生灵涂炭。民生经济一旦被摧毁,两三年都未必能恢复过来。
如今相州、青州有天香教作乱,冀州算是大雍朝廷第一大税赋来源地。若真被戎人、勿吉人祸害得民生凋敝,对大雍绝对是难以承受的打击。
念及此处,李长道便问:“安远城既破,县尊可知朝廷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郭令成摇头,“利郡离东京太远,安远城破已是我收到的最新消息,至于朝廷如何应对,我又哪里知道?”
“不过,朝野间有识之士对此倒是有些猜测——戎人、勿吉人既攻下了辽西郡,接下来很可能会趁势从卢龙关、山海关等关塞攻入冀州。”
“所以,朝廷接下来的要务必然是守住冀州北部诸多关塞所构成的防线。然而,朝廷如今兵马、钱粮皆不足,能否守得住北部防线难说得很。”
李长道想了想,又问:“那县尊认为,倘若戎人、勿吉人真的攻入冀州,形势会如何变化?”
郭令成想了想,道:“就算北虏真的攻入冀州,东京到底城池高大,哪怕数万禁军战力没那么强,守城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是如此一来,冀州百姓就要遭大难了——若被北虏掳掠太多钱粮、人口,朝廷必定元气大伤,今后的局面也会更艰难,说不定就镇压不住南边的天香教了。”
“真到了那时候,皇上和朝中大臣若有决心,也许会放弃东京,将中枢迁回西京(兴龙)也说不定。”
郭令成的这番说法,倒是跟李长道的推测差不多。
没有更多消息作为参考,两人也难推测大雍更多的形势变化。
李长道于是问起另一件事。
“县尊对新任青川县令可有了解?”
郭令成道,“我只知此人名叫赵登文,相州义阳郡人士,是比我晚两科的三甲进士出身,其余的便不知了。”
“不过,你接下来一个月尽量留在军营,待他来接任时,我可以为你引见一番。”
李长道当即抱拳道,“多谢县尊关照。”
郭令成道,“你当初毕竟是我举荐入乡勇营的,我当然希望你能在乡勇校尉这个位置好好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