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道与岑顺聊了一番后,又巡视了一番军营,处理了部分军务,便骑马回到了龙塘。
次日一早。
天微微亮,村口临时军营中的归顺义军们便起来埋锅造饭。同时,李家大宅后厨也升起了炊烟。
李长道早早地吃过早饭,便到临时军营与万良升汇合,一起带领这五百归顺义军进山,准备修路。
路上,李长道拿出了一张草图。
“老万,你看,这是我画的‘云山局部山川形势草图’。从这张图上看,由西谷寨到云山裂谷直线距离约为七八十里。”
“但咱们得翻山越岭,肯定走不了直线,所以之前咱们走了近两天才赶到裂谷东端。实际走的路程,估计有一百余里路。”
万良升听着李长道的话,看着其手中草图,再次感到惊讶。
想当初,天行义军人数最多时有二三十万,其中都没几人能将舆图画得像眼前“草图”这般简明有用——有的画得过于简单,纯粹就是点和线,只能看出城池大概在哪儿;还有的则是当做画儿去画,好看却无用,甚至会误导领兵之人。
倒不是说偌大潼郡没有懂得画舆图的,而是那种人极少,即便不是官员,也是家世不错的读书人,根本不会投靠天行义军。
万良升还知道,官军中的中低级将领,也大都是不会画舆图的。
所以,李长道会画舆图,十分难得,极有可能得到了一份兵家传承。
李长道并不知一副“草图”便让万良升想了很多,他继续道:“此番修路,我们首先得依托咱们那日走过的路线,探索周边,寻找一条更合适商队乃至军队行走的路线,然后再修整其中一些行走艰难的路段。”
“不过,为了方便将士们歇息,以及后面的民夫队伍运送物资,咱们得先选个地方当临时营地。”
“以后我准备在选好的路线上修建五座驿站,每二三十里一座,此番修路选择的几处临时营地,便可以当做日后驿站的地址。”
“西岭以西的这一片我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这第一处临时营地,便选在此处。你以为如何?”
听李长道询问,万良升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草图,见李长道手指的地方在西岭以西,离西谷寨约莫十余里的地方,便道:“离西谷寨会不会近了些?”
李长道道:“是近了些,此番进山修路开始困难会比较多,将士们也需要时间适应,第一处临时营地离西谷寨近些反倒更稳妥。”
万良升点了点头,“还是校尉思虑周全。”
从龙塘到西岭的西谷寨山路,过去半年中,龙塘村人和山中几个寨子的百姓,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修建,故而如今已形成了一条不算难走的山路。
只不过这条山路仍走不了大车,只能走骡马。
李长道、万良升一行携带了不少骡马运送物资,于是,等他们过了西谷寨,又走了十余里尚未经过开辟的山路,抵达预定的第一处临时营地时,太阳已经很偏西了。
李长道选了一个相对平缓的半坡,让五百归顺义军将士稍事歇息,然后伐木、除草,建立临时营地。
虽说是临时营地,却也不能只简单的搭个帐篷,而是要建造起脱离地面的高脚原木营房、仓库。
因为山中天气多变,不建造营房,一下大雨帐篷根本没法儿睡;同样是因为天气多变,物资得存放在库房中,才不会淋雨变坏。
李长道与万良升一起安排了建造营地的事务,然后又分别到周边探查起来。
两人走后,一些人干了会儿,便不由低声议论乃至抱怨起来。
“这李校尉当初说的是让咱们进山垦荒种地,可如今竟让咱们修路。哪里把咱们当成了部下,分明是当苦力用。要我说,万将军八成是看错了人。”
另一人也感叹道,“修路可是比垦荒种地还累的活儿,也不知万将军怎么想的。”
又一人道,“说要给咱们发婆娘,可如今连个婆娘影儿都看不到,说不得就是骗人的。”
最初说话的那人道,“真要是骗人的,咱们到时就撂挑子不干了,看那李校尉能拿咱们怎么样。如今都到了大山里,真有事咱们往林子里一钻,任他再厉害,也抓不到几个···”
这人还想再说,见一个伙长来了,立马闭嘴。
类似的谈话自是不止发生在一处。
一些伙长、哨正、哨副看到了,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记下,回头向万良升、李长道禀报。
当天色渐暗时,李长道、万良升先后回来了,并各自打了猎物——李长道猎杀了一头上千斤的公野猪,万良升则猎了一头鹿。
有了这两头猎物,晚上归顺义军将士几乎都分到了一碗肉,一些归顺义军心中怨气立马消散不少。
次日早饭后,李长道没有再出去探索周围情况,而是拿了一把铁锹,与众人一起干起活儿来,引得归顺义军士卒一阵瞩目。
这支归顺义军队伍虽然形成不过一年多,后来被打乱重组更是只有几个月的时间,可将官、士卒的区别已颇为分明。像此番干活儿,伙长、什长还是跟普通士卒一起干,但到了伙长、哨副、哨正,基本就只负责指挥和监督了。
李长道作为校尉,他们实际上的最上位者,却参与干活儿,自是让很多基层将官和士卒惊讶。
万良升也惊讶,随即就找了个铁锨,跟着一起干起来。
那些伙长、哨副、哨正见状不好意思再干站着,便要一起干,李长道却大声道:“这干活儿也需要人组织、指挥、监督,尔等伙长、哨副、哨正得肩负起这个责任,不能全都低头忙活。”
听这话,几十个级别稍高的将官稍稍犹豫,便按李长道的吩咐,继续负责组织、指挥和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