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皮帐篷本就不大,李长道此时站在门口,对里面一览无余。
见帐篷里除了这受伤颇重的羌人男子,再无别人,他便放下心来。闻言,松手将羌人少女推了进去。
年轻的羌人男子微愣,随即将少女护在身后,便持着匕首向李长道刺来。
他方才虽是挣扎起床的,此时一刺竟动作颇快。
若是寻常人,即便不被刺中,也会慌乱躲避,李长道却是一抬手,就抓住了这羌人男子的手腕。但他却露出了惊讶之色,因为这年轻羌人男子这一刺力气竟相当大,估计有一百多斤的力道!
寻常武人就算能拿住这羌人男子的手腕,也会因其手上力道吃亏,甚至被匕首刺中。
并且这还是该羌人男子有伤在身的情况下,若是其没有伤病,说不定力量不输于陈二牛多少。
与此同时,年轻羌人男子另一只手挥拳打向李长道面部,自是被李长道轻松挡下。
这年轻羌人男子,感觉李长道力气极大,也颇为惊讶,但还是想要挣脱。可惜他用尽全力,弄得额头满是虚汗,都没能成功。
李长道用半生不熟的羌语道:“不想你和你妹妹死在这里,就住手!”
见这大云山里的随便出来一个汉人竟会说羌语,这年轻羌人男子又惊讶了下,随即不挣扎了,问:“你到底是什么人?(羌语)”
“我是本地汉人。”李长道将这羌人男子推开了,因为里面太窄,他便站在帐篷门口不进去,“外面另一个应该也是你的姐姐或妹妹吧?眼下你和你的姐姐、妹妹都成了我的俘虏。”
“按照羌人的规矩,你们如果不想死,便只有成为我的奴隶,为我做事。”
刚冷静下来的年轻羌人男子忽然又情绪激动了,大声道:“我是白兰部的少酋长,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成为别人的奴隶!”
白兰部少酋长?
李长道再次露出惊讶之色。
白兰部他没听说过——当世羌人其实又分为草羌、沙羌、雪羌、山地羌四个族类,且多是由众多部落组成。
李长道(前身)在凉州边军中,了解的多是草羌,知晓的也多是西凉的草羌部落之名。
而看这兄妹三人的装扮,与草羌有明显的差别,很有可能是山地羌。
山地羌本就是羌人四大族类中最弱的,或者说是力量最分散的,白兰部很可能是其中一个小部落,他没听说过很正常。
可即便如此,一个羌人小部落的少酋长出现于这大云山中,其中缘由也很值得探究。
至于眼前羌人男子之所以情绪激动,是因为羌人有个刻板的规矩——酋长是不能成为奴隶的,所以反过来,奴隶也不能成为酋长,便是曾经当过奴隶也不行。
同样的,一个少酋长如果当过奴隶,那么他就将失去继承酋长之位的资格。
一个少酋长沦落至此,却仍抗拒成为奴隶,那么他很可能是部落内部竞争的失败者,又或是部落被灭了,却还想重建部落。
恰好此时,后面传来动静,却是万良升也逮住那个年长些的羌人女子回来了。
只见这个羌人女子虽被万良升扭住了双臂,却仍在剧烈挣扎着,仿佛一匹不愿被驯服的烈马。甚至连部分衣物挣扎破了,露出部分饱满,都不在乎。
万良升笑道,“校尉,这羌人女子可真是烈呀,身手也不错,我突袭之下,居然也是费了番功夫,才控制住她。就这,还想咬我呢。”
“啊啊!”
年长羌人女子虽听不懂汉话,却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再见李长道堵住了帐篷门,里面的人生死不知,就更凶了,剧烈挣扎着、吼叫着,犹如母狼。
“他们没死。”李长道用羌语道。
羌人女子愣了下,随即神色和缓了些,然后一咬牙道:“放我弟弟、妹妹走!我可以做你的女人!就算是做你的奴隶也行!只要放他们走!”
李长道笑了下,用羌语道:“你现在被俘,除了死,本就只有成为奴隶一条路可走。另外,就算我放了你弟弟、妹妹,以你弟弟身上的伤势,他能在这大山里活下去?”
羌人女子气呼呼的,又道:“救我弟弟,我和妹妹都可以成为你的奴隶!”
居然还是个扶弟魔,李长道心想。
不过他并不惊讶。
在这个时代,不论是对于汉人,还是其羌戎蛮等少族,男性确实承载着一个家族或部落存续的主要责任。
况且,这姐弟妹三人似乎还承载着仇恨,想要报仇的话,她那个极可能身具神力的弟弟就更关键了。
这么一分析,这羌人女子拼着和妹妹一起当奴隶,也要保下弟弟,倒也能理解。
李长道正想着接下来怎么做,便听万良升问:“校尉竟还会羌语?”
“我曾在凉州边军呆了四年,学过一些羌语。”李长道解释了句,便又面向帐篷里面,用羌语对羌人男子道:“你可以不成为奴隶,但要成为我的追随者。”
“只要你对着白石向天神发誓,从此效忠并追随于我,你们不仅可以摆脱成为奴隶的命运,我还会设法将你的伤治好。”
羌人信奉自然生灵,又以天地山三神为主,其中天神最为尊崇,而天神的代表事物是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