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令成作为县令,手底下能支配多少银子,关乎着他权力的大小,自是希望能将乡勇营缴获的财物分出更多给县衙。
可用玩笑般的话语试探了下,见李长道并不答应,还说可能引起乡勇闹事,他倒也不恼,转而道:“且说说你想如何改动乡勇营缴获的分配规矩吧。”
李长道道:“我是这样想的,只拿出部分银子作为赏功银,剩余的则留作营中公共。比如说为全营乡勇采购扎甲,以及看能否找到渠道,购买一批强弩装备营中。”
“另外,乡勇营打仗并不是总能缴获到财物,可没有缴获到财物时,死伤乡勇的抚恤尚可由州县出钱,赏功银却没有着落。”
“若是在缴获多时,将多余的财物留着备用,便不会出现这般尴尬的情况了。”
郭令成听了笑道,“你这不是跟朝廷给边军、禁军定的规矩差不多吗?缴获全部上交朝廷,抚恤、赏功银也有朝廷负责发放。”
“当然,这规矩早期执行得尚可,但后来边军乃至禁军将士私匿财物成风,即便是好规矩也名存实亡了。”
“不过这法子确实比以前乡勇营分配缴获的规矩更妥当,你若要更改,我自然会支持。”
李长道也知道这么做,青川乡勇营将士私匿财物的事也会越来越多。但那是以后的事——以后真出现这类情况时,他再用其他手段应对就是了。
听郭令成表示支持,李长道便道:“有县尊这句话,我便可放手去做了。”
如今的大雍地方乡勇营,就好像一个雇佣兵团,李长道虽是掌握乡勇营军权的人,可后面却还有县衙和青川士绅为股东。他要更改乡勇营规矩,肯定不能一意孤行,得取得大股东、多数股东同意才可以。
他的改革,可以令乡勇营更正规,不至于因缴获众多而战力骤然下滑,是好事。如今郭令成这个县令既同意了,其他青川士绅更不会阻挠···
果然,过了两日,郭令成让李长逸来传话,说青川士绅们也同意此事。
于是李长道将营中都头、副都头、哨正都召集到了大帐内,准备先跟他们说说此事。
因为营中有秦德虎遗留下的重赏将官之风,所以,缴获分配规矩一改,利益损失最大的便是这些将官。
又因为这些将官是直接领兵、指挥之人,李长道在正式实施新规矩前,确保大部分将官都同意便很重要。
当然,有前世的见识,李长道在召开这次军议前,已经私下跟彭万里、姚世选、刘治武、程捷安这几个亲近他的将官谈过,甚至与陶俊也谈过,已确定他们同意此事。
于是,当他讲完改良缴获分配规矩的事,大帐内稍稍沉默后,彭万里便率先口了。
“以前的缴获分配之法确实简单了些,压根儿就没考虑到像咱们此番缴获巨量财物的情况。”
“若还按老规矩,将三十多万两银子都分了下去,只怕士卒们最少也能得个大几十两,多的可能分好几百两。”
“再加上咱们之前私下里分的银钱,估计不少人都能买上十几亩地,当个小地主了,哪还愿意上战场拼命?”
姚世选道:“我倒是觉得,将士们有上百两,甚至几百两身家,未必就不愿再上战场拼命。”
“这年头,即便家里有几十亩乃至上百亩田地,也未必就能过上好日子。”
“反倒是跟着校尉剿贼、打仗,缕缕可以立功,甚至获得不少缴获。”
“但正如校尉所讲,不可能咱们参与的所有战事都能在战胜后缴获足够抚恤和赏功的财物。”
“如此一来,再缴获财物多时,留下一些作为备用就很有必要了。”
听了姚世选的话,几个原本对更改缴获分配规矩有些抵触的哨正,都觉得有理,想法有了改变。
这时,陶俊也出声了。
“标下觉得,别的不说,拿出部分银钱来采买铁甲乃至强弩,将士们肯定会赞成。”
“若我青川乡勇营士卒都能配备扎甲,再有一哨乃至更多强弩手,战力只怕还要超过郡兵!”
“届时,不仅将士们上了战场安全更有保障,也有机会缴获更多的财物。”
“如此下去,咱们乡勇营便会越来越强,只要不吃大败仗,将士们也会越来越富。”
彭万里听到此处忍不住拍掌道:“陶都头说到点子上了!咱们乡勇营如今其实就跟商铺做生意差不多。”
“商铺生意好,赚了一大笔银子,总不能全部给东家、掌柜、伙计分了,未免太过短视。”
“将部分银钱用于扩大商铺,乃至开分号,好生经营,赚更多钱,又或是留作周转资金,这才是致富之法,长久之道。”
其他将官虽觉得商铺比喻乡勇营有些奇怪,却也认同彭万里这番比喻中的道理。
随后,程捷安、刘治武、秦丙文等将官也相继发言,表示支持李长道对缴获分配规矩的改良。
何之谦前些日子一直惦记着此番缴获那么多,论功行赏时他能从中分得多少银钱。
如今听李长道说要改了以前的规矩,将大部分缴获留公备用,想到自己分的银子将少很多,本能的就想出言反对。
可一听这多人都赞同此事,他便知道他反对也没用了,反而会让其他将官越发的孤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