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运之看到劝降的将官被射死在护城河边,原本淡然的神色化作阴郁。
旁边一文士道:“大帅,如今江都城中能拥有此等箭术的唯有那千人敌袁应泰,看来袁应泰是真不打算投降了。”
“本帅知道。”萧运之冷着脸道,“传本帅军令,命吕卓、凌奉、程叔泰各领本部沿运河北上。”
“过高邮后,程叔泰继续向北,攻克宝应,直取山阳;吕卓向西,往盱眙去;凌奉向东,攻打兴化、盐县,然后再与程叔泰汇攻山阳。”
“告诉他们三个,五日之内,不论是否攻克盱眙、山阳,都必须掘开附近淮堤,水淹泗郡、淮安!”
“得令!”
其身后几名亲兵纷纷领命前去传达军令。
旁边文士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道:“大帅,此番水淹江北之后,只怕江北百姓会对我大越恨之入骨啊。”
萧运之道,“以如今朝中局势,多半一二十年内都难统合力量北伐。既如此,我们又何必在乎江北百姓死活?”
“至于二十年后,那时的江北百姓纵然还记得此事,必然也淡忘了仇恨。况且,就算二十年后,我看朝廷也未必能兴兵北伐。”
文士默然。
其实在他看来,大越朝局按如今的态势继续发展下去,二十年后能不大乱就不错了。至于北伐,只怕遥遥无期。
回过神来,文士又问:“这江都城是否攻打?”
萧运之道:“当然要攻打——江都乃南北水陆交通枢纽,繁华犹胜山阳,城中不知积累了多少财货。”
“只要能攻破此城,便是死上个万把人,我萧家也是大赚。”
说到这里,萧运之便提高声音道:“传本帅军令,两刻钟后,三面攻城!”
“得令!”
又一批亲兵背着令旗离开。
两刻钟后,江都城三面都响起了号角声,数万越军向江都城发起了进攻···
···
三日后,夜。
泗郡,郡治盱眙,城门大开。
原本插在城门楼上的“罗”字大旗烧得破破烂烂,掉落在城门口,上面尽是灰尘、血渍、脚印。
城内一些街巷中响起零星的厮杀声,但更多则是女子的惨叫声、孩童的哭喊声,以及越军兴奋、猖狂的大笑声。
吕卓站在城门楼上,看盱眙城中许多地方冒烟起火,不禁皱眉问一旁的亲兵将官,“某不是传令,让各都在子时前回到城外军营歇息吗?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在城内?”
亲兵将官连忙解释道,“我等确实传达了您的军令,只不过将士们头回遇到可以肆意抢掠的城池,难免有些收不住手。”
近几十年,基本所有越军都没打过对外战争,都是对内平叛,收复被反贼占据的城池。
这般情况下,自然鲜少有机会在城中奸淫掳掠——即便有,也小股军队,偷偷行事,担惊受怕。
像如今这样“光明正大”在城池中抢掠、淫辱妇女的机会,确实是头回得到。
吕卓能理解麾下这些将士,但他更在意能否完成萧运之交代的任务。
他于是露出冷色,道:“你带一哨亲兵再去传达某的将令——半个时辰内,若还有逗留城中,未归营歇息的,以逃兵论处!”
亲兵将官听了心中一凛,忙应声,带人前去传令。
这一下,哪怕城中的越军将士再贪恋,也不得不离开。只不过很多人都背着重重的包袱,更有不少人脚步虚浮。
吕卓下了城池,瞧见这一幕,皱起眉头,却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让麾下将士丢弃抢来的财货是不现实的,搞不好甚至会发生哗变。
他想着,接下来只剩下掘河堤的任务,无需跟人交战,想来行军慢一些也无妨···
次日。
吕卓率领麾下七千多兵马来到淮河与洪泽湖连接处,果然瞧见这边南北都有堤坝。
他当即派兵到周围搜集了一些船只,让一部分将士渡河到北边去挖掘河堤,他则率领剩余将士在南边挖掘湖堤。
南北之堤一破,至少半个泗郡,乃至下游的淮安、淮南都有不少地方成为泽国!
谁知负责挖掘北边河堤的三千多兵马才过去,便有斥候从西边急匆匆地赶回来。
“禀团练使,上游有好几十艘船只过来,其中还有十几艘战船!”
淮河上游来的战船?
难不成是其他城池的淮州军闻讯赶来支援盱眙?
吕卓虽不觉得如今淮州还有什么可一战的军队,但还是吩咐道:“传令南北岸各都,做好迎敌准备!”
“得令!”
亲兵领命而去。
随着军令下达,淮河南北两岸越军都开始列阵。
只不过因为昨夜没休息好,今天又早起赶了一个时辰的路,南北两边的越军列阵都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