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山。秦家老宅。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秦望舒出声问道。
他是三兄弟中个头最矮的，却是性子最急，脾气最暴躁的，有什么事情总是喜欢第一个冲在前面。
“是的。”秦霜点头，出声说道：“我觉得唐匪没必要对我撒谎。我问他这是他的意思还是上面的意思，他说不管是谁来问他这个问题......由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秦霜眼睑低垂，眼神看向自己的脚尖：“我能感觉到他的无奈和委屈，或许，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他的本意。”
秦霜不相信唐匪会做这样的事情，或者，打心眼儿里他不希望这是唐匪的主动行为。
那样的话，他和秦家就打了一个死结，成了不死不休的关系。
如果唐匪也有委屈，如果他也是被逼无奈......
这样是不是就更能让人接受一些？自己的心里是不是也更加舒服一些？
「咦？奇怪，自己为何会在意他的态度呢？」
「主动的，或者被动的，他都是那些人是一伙的......」
「既然他们用蛮横的手段抓走了秦玉阳，那就是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大家已经是敌人了。」
「难道正如他说的那样，大家是师姐和师弟的关系，也是朋友关系？」
------
秦霜的脑海里浮现起无数个疑问，可是，对于这个不经世事一心问剑的女孩子来说都是难解之谜。
剑道深邃，又哪能及得过人心？
“我早就说过，他一个旧土来的流民......他凭什么和咱们秦家叫板？”
秦望舒扯着嗓子吆喝，人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的。
“他和咱们秦家无怨无仇，用得着和咱们秦家结成死仇？这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无论是打鲁家，打余家，还是打秦家，都是上面那位的意思......鲁家被他们打残了，现在官面上的人物几乎被一扫而空。鲁东升虽然还杵在机械部部长的位置上不肯下来，但也早就成了光杆司令。”
“原本他们也是想打余家的，但是余家和皇室关系非同寻常，余家出来的那位皇后虽然没了，但是余家那个老家伙恩宠还在，他亲自跑了几趟凤凰宫，这余家的危机也就自然而然的解除了。”
“所以，现在轮到咱们秦家了......他们这是准备对咱们秦家下手了。”
“你嚷嚷什么？”秦望月不满的瞪了老二秦望舒一眼，出声说道：“这不是在商量对策吗？你这大喊大叫的像个什么样子？被家里的小辈们听到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再说，隔墙有耳，万一被有人心听到了，传到了外面去......那不是给咱们家招惹是非吗？”
“大哥，人家的棍子都已经敲到头上来了，你还嫌弃我说话声音大？”秦望舒瞪大双眼，一幅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秦望月。
妇人之仁呐！
“二哥，你先冷静一些。”秦望远也出声劝阻，说道：“霜儿这边的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确，万一被那小子给忽悠了呢？他为了撇清干系，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别人，这也是有可能的。”
“三爷爷......”秦霜表情不悦的撅着嘴，她不相信唐匪会欺骗自己。
他为了替上司背锅，都说了不管是谁来问，由始至终都是自己的意思这种话。
这哪里是把责任推给别人？分明是想自己担下所有责任嘛。
他们误会唐匪了。
唐匪不顾组织纪律给自己通风报信，他们还诋毁唐匪的人品。
这让秦霜心里有些不高兴了。
秦望远瞥了孙女一眼，并没有在意她的情绪，接着说道：“我也让仲离去监察院那边找熟悉的朋友打听一声......实在不行咱们几个也拉下老脸打打电话，找人问问情况。多方消息汇总一下，总能够把事情给搞个水落石出。”
“再说，咱们最近又没做什么不合上意的事情，各项方针政策的推动和执行也是出了大力的......上面为什么要针对咱们秦家出手？”
“夺权呗，还能有啥？”秦望舒冷笑连连，讥讽的说道：“大哥，还有老三，你们俩都是极聪明的人，但是这次怎么就看不明白了局势？他们这么干，就是想夺咱们秦家的权。”
“夺权？”秦望月浑浊的眼神里闪现一抹精光，出声问道：“怎么夺？”
“就像是鲁家一样呗......他们怎么打鲁家的，这不就怎么打咱们秦家嘛。刚刚开始的时候，鲁家不也就是那个叫公输无雨的小子被逮了进去......然后就牵扯到了鲁云航......鲁云航倒塌，他们那条线就整个被毁掉了。”
“秦家可不是鲁家。”秦望月自信满满的模样，说道：“再说，你当真以为鲁家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鲁家之所以顺之任之，那个老不死的从头到尾都没站出来说过一句话，对外界没有过任何一个表态......仅仅是因为他们没能打痛鲁家。”
“掉了层皮而已，找时间再重新穿上去就成了。可是，骨架和血肉还是完好无损的......如果皇室当真想要清理掉鲁家，大军早就围了鲁班山了。”
“他们敢吗？”
秦望远面露思索之色，出声问道：“那大哥觉得，他们这么干，到底是什么意思？”
“表态。”秦望月出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今国主开始筹谋继承人的上位问题。他想让钟天阙上位，又担心钟天阙能力不足，难以掌控九大家族以及平衡各方势力......”
“所以，在新皇登基之前，就先帮他梳理一遍。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该削减的削减......”
沉吟片刻，秦望月沉沉叹了口气，出声说道：“就是不知道，在那位心中勾画的版图里......咱们秦家是该打的还是该杀的。”
“大哥的意思是？”
“我去一趟凤凰宫。”秦望月出声说道。“秦家世代贤良，忠于帝国，忠于皇室，不应该被这般对待。”
“嗯，我再多方打探一下消息，和仲离仲玉他们商量一下对策。”秦望远出声说道。
秦望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干。
算了，反正大家都觉得自己是个喷子，只会喷人......
秦霜从一品堂出来，想到三爷爷对唐匪的质疑，心里还是有一些委屈。
她想给唐匪打个电话，说一些感谢的话。
但是又怕电话接通自己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犹豫再三，写好的字再次删除，最终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谢谢你。
手机号码是在白鹭书院读书的时候加上去的，这是他们头一回联系。
稍等片刻，便收到了唐匪的回信：不用客气。
很官方，很疏远，可是，秦霜的嘴角还是微微向上翘了翘。
她又多了一个新的朋友。
------
砰！
砰！
砰！
黑龙潭里，一个赤裸着膀子的小胖子正在一锤子又一锤子的击打着瀑布，仿佛要把那源源不断的水流给击停似的。
这确实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看起来很愚蠢，听起来更愚蠢。
可是，他已经坚持了无数个日夜。
小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成功，但是，师父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
而且，白鹭山顶，老神仙一剑斩出，黑云凝固，乱雨骤停，仿若神迹。
他想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他要是有那样的能力，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