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微微点头,神色平静而笃定,没有多说什么。
悬山宗宗主见状,也不再多问,深吸一口气,抬脚便迈入寺庙小院,张口就喊,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老秃驴!出来接客了!”
寺庙内安静了片刻,随即,那个陆辰曾观察过的年轻僧人快步走了出来,双手合十,对着两人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家师说过,不见外人。还请回吧。”
悬山宗宗主冷笑一声,毫不客气:“装什么装?真以为躲在这里不闻不问,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告诉你,老秃驴,你的事情已经发了!你养出来的好徒弟古千秋,就是这方天地的叛徒!他勾结域外天魔,证据确凿,就在刚才,已经被我们和这位陆辰小友联手诛杀在临淄王城了!”
他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略显佝偻、穿着破旧僧袍的身影便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年轻僧人身前。
正是那位一直念叨“须陀不存”的须陀宗宗主。
他面容枯槁,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死寂,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已漠不关心。
他念诵了一声佛号,声音沙哑:“阿弥陀佛……此地是静心寺,不是须陀宗。施主口中之人与事,早已是过往云烟,与贫僧……无关了。此寺不出山门,不沾世俗因果,两位施主,请回吧。”
悬山宗宗主闻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呸!什么静心寺、须陀宗的,你这破地方,要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你给我钱我都不来!还不沾因果?老秃驴,你有这个道行吗!你忘了你是谁了?你躲在这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因果!”
他怒气冲冲,但似乎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个老友,话锋一转,侧身指了指身旁的陆辰:“罢了!今日老夫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也不是来劝你的。是这位小友找你!”
随着悬山宗宗主的动作,陆辰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心灰意冷、气息沉寂的老僧。
他需要先判断对方的状态,才能决定如何“对症下药”。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晚辈陆辰,见过大师。”
老僧双手合十一礼:“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天下为天下人之天下,不为老僧之天下,老僧不吃人世间一米,也不必为人世间纷扰忧愁……施主请回吧。”
他却是连听都不想要听,直接就想要赶陆辰走!
陆辰无动于衷,轻飘飘地说道:“前辈误会了,晚辈此来,并非请大师出山。”
悬山宗宗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陆辰。
陆辰目光转向须陀宗宗主,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晚辈是来……杀大师你的。”
此言一出,悬山宗宗主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陆辰,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如此话语。
他们不就是来叫老和尚放心心魔,随他们出山的吗?
怎么又要来杀须陀宗宗主了!
而那一直侍立在旁的年轻僧人,双眸骤然一眯,身上一股强横的气息勃发而出,赫然是宗师境巅峰的修为。
隐隐护在老僧身前,警惕地盯着陆辰。
只有须陀宗宗主,神色依旧如常,仿佛陆辰说的不是要杀他,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漠然:“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人生在世,不过白驹过隙,刹那光影。施主若欲取老僧性命,自取便是,老僧……引颈就戮。”
陆辰却道:“大师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何要杀你吗?”
老僧缓缓摇头:“不想。不过……无外乎是与古千秋那孽徒有关罢了。老僧教导无方,养虎为患,合该有此一劫。”
陆辰闻言,却是笑了,微微摇头:“古千秋?那已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大师你,还有昆吾、悬山两位前辈,乃至当年战死的那些弟子……在古千秋之事上,或许都只是被蒙骗、被利用的受害者罢了。”
老僧死寂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缕细微的波动,一丝困惑:“那……施主为何还要杀老僧?”
陆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老僧身旁那位气息勃发、严阵以待的年轻僧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为何?大师不妨……问问你这位唯一的亲传弟子,不就知道了?域外天魔……手臂可长的很呢。”
年轻僧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仅仅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常。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无辜,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此言何意?小僧自幼被师父收养,记事起便一直在这静心寺内青灯古佛,诵经礼佛,何时与那域外天魔扯上关系了?还请施主莫要信口雌黄,污人清白。”
老僧也微微蹙眉,看向陆辰:“施主,无端陷害之举,不可取。此子心性纯良,陪伴老僧多年,绝非奸邪之辈。”
这个年轻弟子,是他解散须陀宗之后才收下的,而且还是在他最迷茫的时候,从路边捡到的婴儿,所以年轻僧人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以前的事情!
陆辰却不再多言,他身影骤然一闪,快如鬼魅,瞬间便出现在年轻僧人身侧,毫无花哨的一拳,直击对方面门!
拳风凌厉,带着深深杀机!
那年轻僧人反应极快,几乎在陆辰动身的刹那,他的身影便已如同幻影般向侧后方飘退,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异,竟在毫厘之间避开了陆辰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这闪避的身法和速度,灵动飘忽,远超寻常宗师境界所能达到的极限,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属于此界武道体系的奇异韵味!
陆辰收拳而立,并未追击,而是转头看向须陀宗宗主,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大师,现在……可还觉得我是无端陷害?如此身法速度,如此反应,岂是一个常年在雪山破庙中诵经礼佛的年轻僧侣所能拥有的?”
年轻僧人身体一僵。
而悬山宗宗主却是瞬间如临大敌,眼中杀机四起。
老僧也看向了自己唯一的弟子,双眸之中,也是震惊与不解。
他教授了弟子武学不错,可却都是佛门武学!
年轻僧人看向陆辰的目光带着火气,自辩道:“小僧天生聪慧罢了,有所藏私而已。”
“是吗?”
陆辰笑了笑,道:“是吗……雪狐?”
年轻僧人身体猛地一震,看向陆辰的目光,已是一片骇然与警惕。
“什么雪狐?”悬山宗宗主问道。
陆辰解释道:“没什么,不过是某人的代号而已,是我从某人的队友那里得来的,域外天魔降临,都会为自己取一个代号,这个雪狐,便是某人的代号,而且,这某人的真名,我也知道,是孤星的……”
“你到底是谁!”
年轻僧人忍不了了,厉声问道。
再让陆辰说下去,他的老底子都被揭开了,他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陆辰,一股若有若无的精神扰动刺激着他的心神,让他脱口而出:“你也是域外天魔?”
他一句话刚刚说出口,就立马回过神来,暗叫不好。
他怎么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抽身准备走,可是此刻却已经晚了。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
熟悉中又带着陌生的冰冷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什么……叫做‘也’?”
须陀宗宗主一双苍老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年轻僧人:“慧法,你告诉为师,你为何要用‘也’字,什么叫做也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