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在他们离开的三十年后,我在南极见到了一只搁浅的虎鲸。
在世界沉沦的一百年后,我在南极见到了从未设想的动物——雪鸮。
这是我和他初次相见的故事。
基地深处,低沉的嗡鸣是钢铁堡垒唯一的心跳。
南极的永夜像一块巨大的、吸饱墨汁的天鹅绒,沉沉地覆盖在“雪鸮”基地坚硬的穹顶之上。
林默正沉浸在对地热能源引擎某个输出参数的微调中,冰冷的逻辑流在意识中无声奔涌。
“警报,有未知目标正在向基地移动!”
合成音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恒定的数据流。
“初步估计速度超过30马赫!”
“预计落点,距离主基地26km,目标位置已锁定。”
林默指尖在虚拟界面的悬停,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波澜。
一百多年了。自他诞生于这片冰封的绝域,战争与毁灭的喧嚣从未真正止息,但将如此高速的打击精准投向这早已被遗忘的白色坟墓?
这不合逻辑。技术突破?还是纯粹的疯狂?
他并不惊慌。
老院长逝去后的第十八年,他便重启了这艘冰下巨舰的引擎。
利用南极地下丰沛的铁矿石和基地沉睡的加工能力,他锻造出远超旧时代性能的太阳能板阵列,替换了那些在灭绝弹和EMP风暴中化作焦炭的残骸。
地热能源发动机的供能线路被彻底优化,冰冷的数字显示,“雪鸮”此刻的澎湃动力,甚至超越了它黄金时代的全盛期六成有余。
“基地光膜硬化正在启动中。”
“启动完毕,正在准备迎接冲击。”
林默起身,走向主控大厅那面巨大的弧形观测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极夜。屏幕切换至光学捕捉模式,扭曲的光影中,一道锐利如刀锋的黑白轮廓,正撕裂着灰白色的云层,拖曳出长达数十公里的、燃烧般的尾迹云。
那姿态……狂野而流畅,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冲击倒计时 3,2,1。”
无声的倒计时在意识中完成。紧接着——
轰!!!
仿佛一颗星辰陨落。沉闷的巨响透过厚重的岩层和合金结构传来,整个基地微微一颤。窗外,视界尽头,一道裹挟着冰尘和碎石的白色巨浪冲天而起,如同凝固的喷泉,久久不散。
“冲击确认。落点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光膜完整度99.8%。”
合成音平稳汇报。
林默的注意力却全在屏幕上光影捕捉传回的高速图片上。
那坠毁物的轮廓……黑白分明,流线型的躯体,圆锥状的头部……一种深埋在人类集体记忆深处的海洋巨兽形象骤然浮现。
图中的飞行物黑白相间,呈现出海豚科特有的流畅形躯体,头部呈圆锥状,没有突出的嘴喙。
林默得到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判断。
“似乎是,虎鲸?”
正当他还在为这诡异的一幕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基地冰冷的给了他新的震撼。
“经过确认,飞行物中有未知生命反应,是否启动预定救援程序。”
“还有生命?!!!
林默的思维核心罕见地停滞了半秒。
医疗室内,恒定的暖光与消毒水气味构成一个无菌的茧。
当赛斯·怀尔德从镇静剂的深潭中挣扎浮出意识时,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柔和的光源。
剧烈的眩晕感和身体每一处骨骼、肌肉的钝痛让他发出低低的呻吟。
“我不是……在南极吗?”声音嘶哑,带着撞击后的余悸。
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颀长,面容是超越性别的完美,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像两块凝固的极地冰芯。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基地制服,步履无声,径直在医疗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里是‘雪鸮’,就是在南极。”
林默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也听不出情绪,“镇静剂效用尚有27分15秒。我是这里的管理员,林默,你也可以叫我IA。现在,聊聊你的情况。我很好奇,出于何种动机,你将那艘……”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形态独特的飞行器,开到了这里。”
赛斯艰难地转动脖子,看清了说话的人。
他咧开一个带着痛楚的笑,牵扯着嘴角的伤口,他并没有选择直接回答林默的问题。
而是说起了另一个故事。
带着荒野磨砺出的粗粝质感,他声音低沉。
开始讲述一个关于末世挣扎、意外夺权和疯狂飞行的故事。
那是在世界被战火犁过六十多年后的废土,他挣扎着诞生于尘埃。
一个因鼓动叛乱而被判处极刑的少年,却在绞刑架下带领同胞绝地反杀,夺得了小聚落的话语权。
命运流转,权力更迭,他最终发现自己最擅长的不是权谋,而是驾驭那些冰冷的、轰鸣的钢铁巨兽。
在组织里,只有他能读懂那些字迹模糊、来自战前黄金十年的空军教材。
于是,他获得了“虎鲸”——一架由一群狂人设计、超越时代却又充满致命缺陷的飞行器——的驾驶权。
“那就是个疯子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赛斯啐了一口,牵扯到内伤,又呲牙咧嘴地吸了口冷气,““但不知道是轮盘还是操控仪表失灵了。仅仅进行了第一圈加速之后,我就被甩出了加速轨道。
“控制和方向就成了我做梦都做不到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