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清冷的星辉如细碎的钻石，洒满深邃的夜空。
在这无垠的星幕之下，两道身影沉默地划过天际，只有飞行魂导器微弱的尾焰在身后拖曳出细长的光痕。
离开那被无形枷锁禁锢的冰火两仪眼，林默与霍雨浩又向北疾驰了半个时辰。
一路上，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呼啸的风声填补着沉默。
霍雨浩敏锐地察觉到身侧兄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并非怒火，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凝滞的沉重，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难过。
终于，林默率先降低了高度。
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原野，远离人烟，只有风吹过荒草的低吟。
他拿出地图，借着篝火的光芒，与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仔细对照，又抬头确认了北极星的位置。
“方向没错，”
林默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在这里歇一晚。照这个速度，明天我们就能抵达极北之地的边缘了。”
“嗯。”霍雨浩低声应道，开始熟练地在附近收集干燥的柴薪。
篝火很快燃起，跳跃的火苗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映照着两张年轻的脸庞。
便携式魂导帐篷迅速在火光旁展开，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林默坐在火堆旁，目光越过燃烧的木柴，投向头顶那片璀璨而遥远的星河，半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霍雨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林默哥，还在生那位仙草前辈的气吗？”
林默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深邃的星海，声音低沉而平静：“我还不至于对小孩子动怒。”
他顿了顿，篝火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只是为那份纯真被玷污、被蒙蔽而感到烦躁罢了。”
霍雨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他这位兄长的眼中，似乎总能看到远超年龄的洞悉，将许多人或物都归入“需要引导的孩子”一类。
“不想了。”
林默似乎要将那份沉重甩开，收回了望向星空的目光。
他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了那枚幽香绮罗仙品交出的紫色丹珠。
紫水晶般的珠子在篝火的映照下，内部那层氤氲的云雾状光彩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林默哥，这珠子……是什么？”
霍雨浩好奇地凑近了些，既然是那位仙草前辈用来“封口”的，想必极其珍贵。
林默指尖捻着珠子，仔细端详着：“这东西，叫做‘绮罗之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只要持有它，方圆三十丈之内，万毒辟易。就算是剧毒入血，命悬一线，将它含入口中，也能化解百毒，起死回生。”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这足以令大陆所有魂师疯狂的宝物的功效，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实验器材。
末了，他却轻轻摇了摇头，将这颗光华流转的丹珠直接递到了霍雨浩面前。
“但这东西，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林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我还不至于和小孩子抢东西。只是……”
他抬眼看向霍雨浩，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的阴影，“若我不收，她恐怕会觉得我并非真心承诺保守秘密，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无垠的夜空，那声叹息比之前更加悠长，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终究……还是来晚了。”
霍雨浩看着被塞到自己手中的绮罗之心，只觉得这温润的珠子此刻重逾千斤，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捧着
他学着林默的样子抬头仰望星空，试图理解兄长话语中深藏的无力感。
（虽然画面还不错，但平原夜晚的蚊子跟云一样，露营一定记得带驱蚊的东西。）
“雨浩，”林默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目光却依旧凝视着深邃的夜空，仿佛在对着星辰诉说。
“你跟了我这么久，是时候向你坦白我真正的计划了。”
“我就知道！”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立刻在霍雨浩的精神之海炸响。
伊莱克斯的神识波动剧烈，“你的这位兄长，天赋才情冠绝当世，他的研究每一样都足以颠覆这个世界的根基！”
“小雨浩，他所图甚大！注意听！今夜你们之间的谈话，或许将决定这片大陆未来万年的命运轨迹！”
霍雨浩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目光牢牢锁定了林默火光映照下的侧脸，郑重地点头：“林默哥，你说。”
林默终于将视线从星空收回，那冰蓝色的眼眸在篝火映照下，平静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却又深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暗流。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夜空，“所以，我直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霍雨浩，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我要统一斗罗与日月两块大陆。”
“然后，”
“杀了神界那位唐门先祖——唐三。”
轰！
简单到极致的两个目标，却如同两道灭世的惊雷，狠狠劈在霍雨浩的识海之中！
他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灵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野心震得离体而出。
不是……哥哥……
我……我之前以为你的目标只是攀登魂师道路的巅峰，成为前无古人的存在……
怎么……怎么突然变成了要当皇帝？！
而且……还要……杀神？！
林默偏过头，清晰地捕捉到霍雨浩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茫然震动，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弧度。
“怎么？被吓到了？”
霍雨浩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夜风灌入肺腑，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紧。
而他精神之海里的两位“房客”，此刻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天梦冰蚕吓得用前肢死死抱住了自己肥胖的身体，伊莱克斯那团灰雾也停止了惯常的翻涌，只剩下凝重到极致的沉寂。
“我……”
霍雨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问出了那个横亘在巨大震惊之上的问题：“林默哥……为什么？为什么要统一大陆？还要……杀那位神？”
林默的目光再次投向浩瀚的星河，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屏障，看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未来。
“因为，”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沉重，“这个世界，快没时间了。”
“文明的演进，已经卡在了关键的节点。”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析着世界的脉络，“若不形成真正的统一意志，你们只会在这个低级的阶段反复内耗、停滞不前。”
“运气好的话，”
林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经历几场毁灭性的战争，尸山血海之后，或许能诞生一个统一的政权。然后，在这个星球的资源尚未被你们彻底榨干之前，倾尽文明之力，造出飞向星海的方舟，逃离这个摇篮。”
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如同北极吹来的寒风：
“但更大的可能，是运气不好。”
“你们会困死在这里。”
“文明所有积累的知识、艺术、力量、梦想……”
林默的目光扫过霍雨浩，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在真正有能力踏出母星摇篮之前，就会被内斗和绝望彻底摧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敲响末日的丧钟：
“而最恐怖的，莫过于在资源即将耗尽却又尚未彻底枯竭的临界点上……”
“整个文明，会如同溺水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