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加速器?你们用什么完成的初始加速?”
“北极线超导轨道。”赛斯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丝荒诞的自嘲。
林默冰封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裂纹。
环北极线超导轨道。
那是黄金时代为真空磁悬浮火箭设计的庞然大物,如同环绕地球的冰冷巨蟒,早已在漫长的战争和辐射中沉寂。
他们竟然……重启了它?
而且还敢用?
林默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所以,”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分,“你无法减速,无法转向……那么,为什么最终选择飞向南极?”
赛斯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林默,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近乎纯真的、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因为我想看一眼企鹅。”
林默:“?”
“哈哈哈哈哈……”
赛斯爆发出嘶哑的大笑,笑得胸腔起伏,牵扯得伤势疼痛不已,眼角甚至渗出生理性的泪水,“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笑声散去,他和林默那双眼睛对视,语气里满是郑重:
“但我没有骗你哦,我真的是想看企鹅。”
“为什么?”
林默想过一万种理由,唯独没想到过这种:“为什么是想看企鹅?”
“因为我很好奇啊。”
朴素的回答却如同惊雷,沉默了林默的所有疑问。
他用一种更为复杂,甚至是有些怀念的眼神看向赛斯。
“好奇啊.......”
“哈哈哈,很奇怪对吧。”
然而,就在那放肆的笑声余韵中,他眼中浓烈的笑意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被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东西取代,像极地冰盖下涌动的暗流。
一层浓重的阴翳无声地覆盖了他的瞳孔。
医疗室的暖光仿佛在这一刻冷了下来。
我很好奇,她真正的食物到底是什么样的。
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赛斯·怀尔德。
你也可以叫我奥卡。
很久之前,我杀了地球上最后一只虎鲸。
二十四岁那年,我见到了她。
她被囚禁在深埋于海底的、早已废弃的战争博物馆里,如同一件被遗忘的活体展品。
几个仅存的、锈迹斑斑的智能机器人,还在执行着战前设定好的、笨拙的喂养程序。
为了覆灭盘踞在那里的最后一股顽敌,我亲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紧急放水装置。
冰冷的、浑浊的海水咆哮着涌入每一个通道、每一个房间,淹没了绝望的哀嚎和垂死的诅咒。
效果很成功。所有人都变成了漂浮的尸体。
除了她。
我站在巨大观察窗破碎的边缘,看着她搁浅。
在那片被泄洪彻底改变、永远无法回潮的浅滩上,她庞大而优美的身躯无助地拍打着淤泥,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哨音,每一次悲鸣都撕裂着博物馆死寂的空气。
那一刻,无尽的悔恨如同那涌入的海水将我淹没。
我跪在冰冷潮湿的地板上,为亲手终结了这颗星球上最后一抹属于海洋的、自由的灵魂而痛哭失声。
这美丽的、智慧的生物,那巨大的、温柔的黑色眼眸,似乎穿透了玻璃的阻隔,落在了我身上。
她安静地看着我,看着这个毁灭她的凶手。
然后,我看到有温热的水珠,如同巨大的珍珠,从她深邃的眼角滚落,混入冰冷的海水中。
再后来,命运给了我致命的反噬。
那个我以为已经溺毙的最后一个掌权者,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带着最后的疯狂反扑。
他切断了所有的通道,将我困死在这座巨大的、水下的坟墓里给他陪葬。
弹尽粮绝,氧气耗尽。
黑暗中,饥饿像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内脏。
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回到了那片浅滩。
用颤抖的手,用能找到的最锋利的金属碎片,撕开了那曾经温柔注视过我的、庞大的身躯。
鲸脂的触感冰冷而滑腻,带着浓重的、铁锈般的咸腥气息。
我吃下了她的血肉。
在绝对黑暗和死寂的博物馆深处,咀嚼的声音,是我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请容我再一次为你介绍。
我叫赛斯·怀尔德——“深渊怒兽”“高天之鲸”
“这里空无一物,除了你命定的死亡。”
“我们都为人类发过誓,燃血为火,直到下一个黎明!”
“为这高贵的鸣泣而下跪吧!这是旧夜最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