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的传递总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在这个魂导通讯尚未普及、主要依靠人力与魂兽信使的年代。
而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痛、诡异且信息不明的边境冲突的天魂帝国而言。
当前的当务之急，无疑是尽快查明那支由秦国公秦凌率领、深入斗灵帝国境内后便如同石沉大海般的联军的具体情况。
尽管天魂皇帝维宣，作为这场军事冒险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已经通过这场冲突的惨烈结果，清晰地看到了传统松散的魂师军团在面对某种未知的、颠覆性的战争模式时的无力与脆弱。
并由此下定决心要启动对内的深刻改革，加强皇室集权。
同时更紧密地拉拢国内传统的魂师宗门势力，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对那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军队不闻不问。
这场前所未有、败得糊里糊涂的“战争”，其最终结局究竟如何，那些跟随秦凌出征的宗门子弟和帝国将士是死是活，他必须亲眼看到、亲自确认。
这关乎帝国的尊严，也关乎后续一系列政治举措的推行。
令他稍感欣慰甚至惊喜的是，他的女儿，维娜公主。
在得知初步的噩耗后，她主动请缨，愿意亲自前往危机四伏的前线进行调查。
更让他满意的是，维娜的未婚夫，本体宗的少宗主龙傲天，也表示将一同前往，以保护她的安全。
这代表着毒不死和本体宗其实也在关注着这场冲突。
在确认了前线区域暂时没有大规模敌军活动的迹象后。
这两位身份尊贵的年轻人，在天魂帝国最精锐的一批敏攻系魂师组成的侦查小队护卫下。
小心翼翼地越过了天魂与斗灵之间那道已然形同虚设的边境线。
……
此刻，天魂帝国未来的继承者——维娜公主，正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之上。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劲装，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
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皇室雍容与学院气息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凝重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碧蓝的眼眸缓缓扫过眼前这片死寂的、仿佛被巨兽蹂躏过的土地。
沉默了足足数秒钟，才忍不住从心底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视线所及，所有的房屋都已倒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焦黑的木梁。
村镇中央那个本该储存着过冬粮食的仓库，大门洞开，里面空空如也，墙壁上还残留着被烈火焚烧后的漆黑痕迹。
村口的几口水井，也被人用碎石和泥土粗暴地填埋堵塞。
散落在各处的，是牛羊牲畜被宰杀后留下的零星骨骼和皮毛，显然是被饥饿的军队当作了食物。
一些来不及带走的家当和未能烧尽的屋舍，也一同化为了灰烬。
而在某些角落，维娜敏锐的目光还能看到一些早已干涸发黑、渗透进泥土里的暗红色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整个小镇周围，散布着一种奇怪的、仿佛被某种犁耙反复碾压过的痕迹。
印痕格外的浅，但在村庄周围就消失了。
除此之外，这片废墟再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吹起地上的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身劲装的维娜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在她身旁，本体宗少宗主龙傲天，这位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青年，正有些好奇地俯下身，从焦黑的瓦砾中捡起一个白色、坚硬、形状奇特的小块状物。
他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触感冰凉，疑惑地看向维娜：
“娜儿，你看这是什么？像是某种……骨头碎片？”
回应他的，是他那位看似柔弱的未婚妻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
“是人的牙齿。”
龙傲天闻言，猛地一愣，愕然地转头看向维娜，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不敢相信她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维娜没有看他，她的视线依旧冷静地扫过废墟中的种种痕迹，仿佛一位经验老到的侦探在勘察现场，声音平稳地分析道：
“根据我们目前拼凑起来的情报，秦国公的联军在攻占下这座位于边境的小镇之后，曾留下一支部队在此驻扎防守，作为前进基地和补给点。”
“而且从痕迹来看，似乎秦国公败退之后，有相当数量的部队进入这里寻求补给，但很快被赶了出去。”
“一支远离本土、深入敌境、并且主要由贵族私兵和宗门子弟组成的军队，你指望他们会对占领区的平民百姓秋毫无犯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却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
她微微低下身子，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那一道异常规整、边缘焦灼硬化、深嵌入地的奇异痕迹——那是“龙吼”炮弹留下的可怕印记。
“牛羊和牲畜，会被胜利者理所当然地宰杀，用来充饥和犒劳军队。”
“村庄里储存的粮食，会被强行征收，美其名曰‘战时征用’或‘缴纳赎金’。”
“而镇上的男人和女人们……”
维娜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也会被视为一种可掠夺的‘资产’和‘战利品’。”
她直起身，望着这片承载了无数苦难与毁灭的废墟，轻轻地、却又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中，第一次包含了为别国那些素不相识、却承受了无妄之灾的平民百姓而生的悲哀。
这个边境小镇，被彻底摧毁了。
被占领和随后仓皇溃退的过程中，以一种近乎泄愤和掠夺的本能，摧毁殆尽了。
而从现场那些恐怖的炮击痕迹来看，拥有那种未知恐怖武力的一方。
似乎只是从更西边的远方，朝着这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敌军驻地随意开了几炮。
就将那些驻扎在此的、正忙于享乐和掠夺的天魂士兵们，像驱赶苍蝇一样，轻而易举地轰跑、驱散了。
魂师的力量，在战争中，往往与掠夺和破坏画上等号，这一点维娜早已深知。
但眼前所见的景象，仍然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让她感到震惊与生理性的不适。
她没有想到，自己国家的贵族联军在暂时驻扎时所进行的掠夺和破坏。
其残酷和彻底的程度，竟然比他们后来被敌人击溃、逃亡时造成的破坏还要触目惊心！
甚至触目惊心到了让她忍不住怀疑，那些溃逃的贵族兵痞们，到底还算不算是人？还是一群只知道扒皮抽骨、啃噬一切的……白蚁？
龙傲天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之后，迅速调整了心态。
他毕竟是本体宗的继承人，从小接受的便是弱肉强食、力量至上的教育。
他走上前，试图安慰维娜，声音沉稳地说道：
“娜儿，战争就是这样的。
残酷，冰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们……得学会接受。”
谁料，维娜只是缓缓地转过身，摇了摇头。
她看向自己未婚夫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脆弱，反而有一种远超其年龄的冷静与……洞察。
“傲天，战争的本质，我早就知道了。
知道得……可能比你要早得多，也深刻得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仿佛穿透了龙傲天，看向了更远方，看向了这场战争背后所揭示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