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却要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赌上自己的一切？”
他最终将问题抛给了眼前这位他敬畏、却也代表着那套秩序的父亲，声音带着恳求：
“父亲，能请您告诉我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戴浩静静地听着儿子的倾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戴钥衡问完，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月光下，这位帝国元帅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钥衡，”
戴浩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如果你不是我戴浩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军官向我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会告诉你，实力并非衡量一切的标准，这个世界或许存在着许多不公。
比如天赋的差异，但帝国、我们，正在努力地去对抗这种不公，为更多人创造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爱兵如子”的统帅的温和：
“然后，我会把你说的那个小队长叫来，表面上训斥他一番。
告诉他军规森严，预支军饷不合规矩，让他以后学会规划。
但私下里，我会让人给他送去半年的饷银，并叮嘱他不要声张。
这样一来，你便会觉得，我戴浩虽然治军严明，但体恤下属，是个值得追随的统帅。
这一点，我向来是认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戴钥衡听着父亲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他轻轻接口道：
“但……我是你儿子。”
戴浩点了点头，目光如炬，直视着戴钥衡的眼睛，斩钉截铁地说道：“
没错，但你是我的儿子！
所以，我不能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你。我只能告诉你最残酷的真相！”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如同出鞘的利剑：
“真相就是，这个世界，就是看实力说话！
拳头大，就是道理！”
“真相就是，白虎公爵的爵位，帝国只会承认一个！
如果不是靠着我们戴家世代积累的军功和实力，世袭罔替。
你父亲我，说不定现在也只是个边军侯爵，甚至更低！”
“星罗封号多如繁星，甚至超级斗罗也不在少说，凭什么我就是个公爵？”
“真相就是，你，戴钥衡，就是下一任白虎公爵的不二人选！
这是你的责任，也是你的命运！
华斌武魂被废，洛黎不成大器，他们已经失去了竞争的资格！
在这个位置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同情！”
戴浩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敲在戴钥衡的心上：
“弱小，就是原罪！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斗罗大陆，没有实力，连悲天悯人的资格都没有！
当你还在为别人的不幸而感伤时，你的敌人已经磨好了刀剑！”
戴钥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清明，也多了几分沉重，他低声道：
“我知道，父亲。您一直都是这么教导我的。”
“所以！”
戴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当你还在纠结于那个士兵，纠结于洛黎他们‘有没有做错什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错了！
错在不够强！
错在没有抓住机会！
错在……生而弱小！”
“现在——！”
戴浩猛地喝道，“给我回去睡觉！
明天还有军务要处理！
身为帝国军官，未来的公爵，把你的软弱和多余的同情心都给我收起来！”
戴钥衡被父亲突如其来的厉喝震得愣了一瞬，但长期军旅生涯培养出的本能让他瞬间挺直了脊梁。
他脸上所有的迷茫和动摇都被压下，换上了一副属于军人的坚毅面孔。他朗声应道：
“是！长官！”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迈着标准的步伐，朝着营房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坚定，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戴浩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营房的阴影中。
他脸上强装的严厉终于缓缓褪去，化作一声沉重无比的叹息，在寒冷的夜风中飘散。
他问了戴钥衡今天为何失眠。
可是，失眠的其实也不止戴钥衡一个。
戴浩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冰冷的明月，仿佛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人低语。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歉疚：
“云儿啊……”
“是我没用……没能给你一个……更公平的世界……”
“但在这里……弱小，真的就是……天大的罪过啊……”
声音沉默而疲惫，但这终究只是鳄鱼的眼泪。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只是暗暗地默许。
因为实际上，他也承认。
弱小就是原罪。
只要不死，哪怕是死了，霍云儿也活该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