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两人，语气平稳地抛出了关键问题：
“所以说，贵宗打算如何支付这一笔？现金，还是其他等价的抵押？”
毒不死和维娜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换间已然达成了某种默契。
毒不死粗声粗气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刚才被林默那句“单纯想打你”噎住的尴尬，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咳咳…一亿金魂币毕竟不是小数目，即便对我本体宗而言，一次性调动也需时间。
分两笔付清如何？
今日我们先支付头款，带走部分药剂，待验明药效无误，剩余款项一月内必定悉数奉上。”
他话虽说得漂亮，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验明药效？
哼，拖上一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届时找个由头，说药效不符预期，或者干脆……这剩下的尾款，自然就作罢了。
毒不死心中盘算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笃信，即便林默有些神秘手段，身边还有个实力不俗的冰帝，但想要从他毒不死和本体宗手里强行讨债，却也是痴人说梦。
不然呢？还能拿他这位超级斗罗和天魂第一宗门如何？
类似的事情毒不死已经很熟悉了。
出事了就是本体宗和毒不死不要脸，没出事，就是天魂帝国护国宗门。
维娜微微垂下眼睑，面纱遮掩下的唇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显然清楚宗主的打算，并且乐见其成。
这笔交易若能以极小的代价拿下，对天魂帝国和本体宗而言，无疑是巨大的胜利。
林默看着两人这番作态，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和嘲讽。
他当然知道毒不死心里那点算计。
从一开始，他报出这个超过两人心理预期，但是没有超过太多的价格，就料定了对方绝不会老老实实全额支付。
这价格，别说购买药剂，就算拿来给本体宗核心弟子全员配上一身顶尖的万年魂骨都绰绰有余了。
即便是天魂帝国的护国宗门，一口气抽调如此巨量的现金，也足以伤筋动骨。
他的目的，本就不在金魂币。
“呵呵，”
林默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后靠，显得从容不迫，“既然金魂币让贵宗如此为难，我们也可以变通一下。用一些……其他的东西来抵账，如何？”
毒不死眉头一皱，带着几分警惕：
“什么东西？魂骨？稀有金属？
我本体宗的收藏虽丰，但能抵得上你这天价的，恐怕也不多。”
林默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静坐一旁的维娜公主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
“比如说，和维娜殿下不远千里、亲自驾临我这望海小城的目的……有关的东西。”
“三皇子和斗灵帝国之类的。”
此言一出，毒不死和维娜的眼神骤然一凝。
维娜面纱下的笑容收敛了，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对上林默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随即，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依旧柔美，却多了一丝郑重：
“果然……还是瞒不过阁下。”
她优雅地坐直了身体，仿佛卸下了一层伪装，“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我代表天魂帝国，正式向阁下，以及您所支持的‘三皇子’雪严殿下，表达我们的支持意愿。”
林默眉梢微挑，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语气依旧平淡：
“哦？支持？为什么？
据我所知，天魂帝国一向谨慎，为何突然要插手斗灵内务，而且还是支持一个……
目前看来并无多少胜算的‘三皇子’？”
维娜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看了一眼毒不死，见后者微微颔首，才继续说道：
“因为局势已经容不得我们再谨慎旁观。
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情报，日月帝国已经派密使与您的大哥，大皇子雪宁达成了秘密协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投下了重磅炸弹：
“日月帝国将以承认斗灵帝国为其附属国为条件，换取雪宁应允在登基后，全面开放边境，允许日月帝国的魂导师团进驻，并提供大量稀有资源。
换言之，雪宁为了皇位，已经决定引狼入室，出卖斗灵的主权和利益。”
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但并未打断。
维娜继续道：
“与此同时，玄冥宗眼见雪宁与日月帝国勾结。
自身利益和独立性将受到巨大威胁，已于昨日晚间彻底撕破脸皮，发动了政变，试图强行控制雪宁。
双方在皇宫内爆发激烈冲突，虽然具体结果尚未传出，但大皇子派系与玄冥宗已然决裂……
这个消息，最迟明天，就会传到望海城。”
维娜其实不知道，是玄冥宗的政变才导致了雪宁彻底倒向日月帝国。
硬要说根源，其实反而还在林默这里？
林默静静地听着维娜的陈述，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润的茶杯边缘摩挲。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映照着维娜那张被面纱遮掩、却难掩郑重神色的脸庞。
“换而言之，”
维娜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斗灵内部的局势，已经到了一个紧绷的极限，随时可能爆发全面的倾轧。
玄冥宗绝对无法抵御日月帝国。
而一旦雪宁依靠日月帝国之力上位，斗灵将沦为日月帝国的附庸与跳板。”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天魂皇室的矜持与责任：
“天魂与斗灵世代交好，乃兄弟之国，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岂能不懂？
岂能坐视不理？”
维娜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在林默脸上，一字一句地投下结论：
“阁下，无论是否愿意承认，斗灵的内战，天魂与斗灵乃至整个斗罗大陆与日月帝国的战争，都已经迫在眉睫了！
我们必须在它彻底爆发前，选择正确的盟友！”
林默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了维娜话语营造的紧张氛围。
“维娜殿下，”
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我们都说了，彼此真诚一点。
天魂帝国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伸出援手，自然不是来做慈善的。
贵国的支持，需要我方付出什么代价？条件呢？”
维娜微微一滞，准备好的慷慨陈词被林默直白的反问堵在了喉间。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毒不死。
毒不死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显得有些粗粝：
“痛快！老夫就喜欢爽快人！条件很简单——”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仿佛要划开空气，“待到你们打赢这场仗，掌控斗灵之后，原属斗灵帝国的落日山脉全境，以及天斗平原以东八百里沃土，需尽数划归天魂帝国所有！”
维娜紧接着补充，声音恢复了柔美，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作为交换，天魂帝国将倾举国之力，不遗余力地支持贵方打赢这一场关乎国运的战争。
军械、粮草、情报、乃至必要的军事威慑，我们都可以提供。”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回椅背，目光在毒不死和维娜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评估这价码的分量，又像是在权衡更深层的东西。
会客室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冰帝身上散发的淡淡寒气在无声流动。
片刻后，林默终于开口，声音沉稳：
“落日山脉与天斗平原……此事干系重大，涉及未来国土划定。”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维娜，“我需要时间仔细考量一下。”
他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事关国运，慎重是必要的。
还请维娜殿下与毒宗主在望海城暂歇几日。
待我方商议出结果，必给二位一个明确的答复。”
维娜秀眉微蹙，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强调时间紧迫。
然而，毒不死却猛地一抬手，阻止了她的话头。
这位本体宗宗主粗声笑道：“哈哈，好！是该好好想想！
这么大的地盘，换了谁也得掂量掂量！
老夫就在你这望海城住几天，看看你这小地方有什么新奇玩意儿！”
他倒是显得颇为爽快，率先起身。
两人在沉默中离开了领主府会客室。
沉重的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内冰帝那冰冷的视线。
走下府前台阶，远离了领主的视线范围，毒不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呸！”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压抑着怒火，
“狗屁的史莱克！装得道貌岸然，背地里比谁都阴险！”
维娜被宗主的突然发作惊了一下，疑惑地问：“宗主，怎么了？”
她环顾四周，低声提醒，“此处还是望海城内，慎言。”
毒不死停下脚步，眼神锐利地扫过领主府那恢弘的轮廓，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林默，他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