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半身还陷在污泥里，但那颗暴露在月光下的头颅却异常清晰——那张因腐烂而肿胀变形、眼珠浑浊泛白、但五官轮廓依稀可辨的脸……
赫然正是当初押送他们的邪魂师小头目之一！
那个曾经狞笑着鞭打他们的人！
他浑身散发着比周围环境更浓烈的恶臭，腐败的皮肉下露出森森白骨，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青灰色！
霍雨浩无奈地叹了口气，连忙安抚道：
“别担心，别担心！
它们都已经被彻底炼化，完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下，没有丝毫生前意识，更不会伤人！
它们只是……嗯，比较特殊的劳动力。”
刘泊看着那具属于邪魂师的腐尸被骷髅“同事”拖拽着，像处理一件普通货物般拉出坑底，只觉得双腿发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工厂？
分明就是一个比圣灵教据点还要恐怖、还要亵渎的魔窟！
难道望海城把他们弄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和这些腐尸骷髅一起……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极其恐怖的画面：
无数人类的尸体被集中到这里，被这些骷髅和腐尸用巨大的器具搅碎、混合，变成一种粘稠污秽的浆糊状物质……
然后……然后浇灌到农田里……
部分彼此地混合在一起，最终和植物一起变成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仅仅是想象那个场景，强烈的恶心感就让他胃部剧烈痉挛，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刘泊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脑海中的、最可怕的问题：
“城…城主大人……这…这化肥厂，到…到底是干…干什么的？”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霍雨浩看着两人惊恐欲绝的样子，神情却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在介绍一个寻常的工坊：
“化肥，是一种能滋养土地、让庄稼长得更好的东西。
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地方，生产另一种化肥，不过不用这么麻烦就是了。
这里的生产原料，主要是城里的粪便、动物粪便、还有收割后废弃的秸秆等。”
他指向远处，“就像那边。”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两个披着厚实黑袍、戴着兜帽的人影，正合力挑着沉重的、散发着强烈臭气的木桶，
步履艰难地走向一个巨大的深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桶里的污物倾倒进去。
“他们负责收集粪便，送到堆肥坑。”
霍雨浩解释道。
与此同时，更多的骷髅和腐尸从厂区各个角落的土里、角落里“苏醒”过来，慢吞吞地行动起来。
它们有的拿着锈蚀的铁锹，有的拖着破旧的箩筐，开始在一排排规划好的深坑旁忙碌。
“它们的工作，就是将收集来的粪便、秸秆、落叶等原料，按照比例混合、堆积。”
霍雨浩耐心地讲解着工艺流程，
“通常需要铺一层秸秆之类的干料，再铺一层人畜的粪尿，然后再覆盖一层土壤，
这样层层堆叠，在特定的湿度和温度下进行发酵腐熟……”
话音未落！
“哗啦——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巨大的落水声和物体撞击声猛地响起，打断了霍雨浩的讲解，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靠近朱清和刘泊最近的一个堆肥坑旁，一具动作明显比其他骷髅笨拙、骨架也略显松散的骷架子，在试图将一筐枯枝倒入坑中时。
脚下踩到了湿滑的泥泞，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咔嚓嚓——哗啦！”
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稳住，一头栽进了那盛满污秽、深不见底、臭气熏天的粪坑里！
巨大的水花和污物溅起老高！
更倒霉的是，它倒下时慌乱挥舞的骨爪，恰好勾住了旁边另外两具正在铲土的骷髅架子，以及一具正在搬运污泥的腐尸！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连锁反应一般，这三具同样不太聪明的“员工”，被它一带，也稀里哗啦、手忙脚乱地跟着一起栽进了那个恶臭的深坑之中！
顿时，坑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碰撞的脆响、以及粘稠液体搅动的哗哗声，混合着更加浓烈刺鼻的恶臭弥漫开来。
甚至朱清之前见到的那个邪魂师做成的腐尸下意识地想要讲自己的几个同事给捞上来。
却自己也掉了下去。
几个倒霉蛋在粪坑里徒劳地挣扎扑腾着，搅起一片污秽的浪花。
霍雨浩看着这混乱又滑稽的一幕，无奈地扶了扶额，对着看呆了的朱清和刘泊耸耸肩：
“就像这样，它们……嗯……有时候不是很聪明。
所以，需要像你们这样有智慧、有能力的‘人’来监督和管理它们的工作流程，确保效率和安全。”
原本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那浓得化不开的惊悚与恐怖，看着眼前粪坑里那几个笨拙扑腾、狼狈不堪的骷髅和腐尸。
再听着霍雨浩那无奈又带着点抱怨的语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们突然觉得好像不是那么恐怖了。
看着那一具在粪海蝶泳的身影，朱清心里除了快意，甚至还升起了一阵淡淡的怜悯。
她摇摇头，对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轻轻开口问道：
“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一直在里面吗？”
伊莱克斯哈哈大笑：“我果然没看错你！”
一旁的刘泊目瞪口呆。
霍雨浩摇摇头：
“不行的，这样会污染化肥。”
“植物吃了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