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手看着那些呻吟的难民,摇了摇头。
他的双手仍然被束缚在身后,但脚上的绳子被松开了,作为一个双腿完好的健全人,白牧让他从鹿背上下来,用自己的脚走路。
“为了这些低等人浪费粮食和水太不值得了。”火枪手说,“他们迟早会死的,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对他们也好,对我们也好啊。”
这家伙自来熟地用“我们”来称呼他和白牧,好像他自顾自地把白牧当成了另一个效命的主人。
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其实很平常,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下人,打仗的时候,自己效忠的领主被对方给杀掉了,其手下的低级士兵,基本上就是一个降字,然后换个人的命令接着干活。
一般只有那种有名有姓的武将,为了自己所谓的“忠义”或者“名声”,才会坚决不背叛,甚至提刀自刎。
至于火枪手这等人,便也只是根墙头草,谁厉害就听谁的命令。
以前天子最大,他就听天子的远赴万里,去遥远的山兽林猎下神的头颅,后来天子倒了,他同为火枪队的长官和上司也倒了了,他便跟着一个有名的贵族,一路逃难,来到了这里。
如今那个贵族成了白牧的俘虏,他就自顾自地把白牧当成了自己的上司,一副要给白牧提点拙见的意思。
白牧没回话,但视线也不由得转移到了那些艰难迈着脚步前进的难民身上。
其中有小孩,有女人,也有男人,一个个身上都散发着汗臭味,披头散发,脸上沾着泥污,衣服上也是脏兮兮的。
没有条件支撑他们洗澡,他们储备的水不足够支撑那么奢侈的行为,这附近的水资源全都被污染了,随着诅咒和山邪神的靠近,原本清澈的河流,也出现了一种铁锈般的血色,散发出污浊的臭味。
水的源头被污染了,他们现在用的水,还是之前在湖泊旁驻扎的营地所储存下来的水,另外就是从强盗那里收缴来的酒。
这些酒的度数很低,喝了也不会有醉的感觉,在战时,酒本身就是一种战略性资源,尤其在古代,很多时候便用酒来代替将士的饮水。
白牧看到有小孩子流着鼻涕,支撑着一个老人前进。
也看到有妇女弯下腰背着婴儿,咬着牙往前迈步。
在图雅的背上,驮着一个断了腿的男人,他的伤口处被裹在绷带里,一个妇女满身是汗地照料他,给他喂水。
那是男人的妻子,白牧还记得几天前遇见这对夫妻的场景,女人像牲口一样驮着男人,在有人抢劫他们的时候,男人拿起农具和那些士兵拼命,虽然带着自己的老婆逃了出来,但自己的腿也被砍伤了。
伤口深入骨头和骨髓,导致整个右腿都开始溃烂化脓,那条腿是他自己砍下来的,他本来让妻子丢下他一个人去逃命,可妻子固执地要和他待在一起,为了活下去,他便狠下心,用柴刀把自己的腿剁了下来。
两个人互相支撑着,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也算他们运气好,遇上了白牧,才没有在路边变成两具尸体腐烂发臭。
但此刻白牧默默收回了视线,看着火枪手那种认命似的,怜悯中带着悲哀的表情,一时也不太明了那两个人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