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作用是压阵,是威慑,是当手下解决不了问题的时候,最后一锤定音的底牌。
朝廷出动了他们,不代表他们会亲自下场打每一场仗。
想想看,三个八脉脉首,地位何等尊崇。
他们是朝廷的脸面,是王朝的象征,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们会亲自出手对付一群“小打小闹的干扰者”吗?大概率不会。
这种事,交给手下处理就好。不然事事亲为,还当什么八脉脉首?
只有在手下解决不了、情况失控、威胁升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
基于这个判断,方羽认为,涅槃组织在干扰朝廷大军的过程中,实际上面临的直接危险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只要他们控制好力度,不把事情闹大到让三位脉首觉得“不出手不行”的程度,那么他们面对的始终只是朝廷的常规力量。
而常规力量,骨虎队有能力应付。
方羽真正忌惮的,是另一个人。
欧阳大师。
一个阵法大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需要亲自出手,就能让一支大军变成钢铁堡垒。
他的阵法可以覆盖全军,可以预警、可以防御、可以攻击、可以困敌、可以杀敌。
一个精心布置的阵法,抵得上一支万人军队。
三个八脉脉首再强,也不会轻易出手。
但欧阳大师的阵法,一次可以覆盖几千人、几万人。
这不是量的差距,这是质的差距。
这就是方羽真正担心的。
如果欧阳大师出手,在朝廷大军的营地周围布下侦测阵法,那涅槃组织的所有行动都会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他们还没靠近营地,对方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人数、甚至行动路线。
那时候,等着他们的就不是偷袭的机会,而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如果他在行军路线上布下陷阱阵法,那方羽的三支队伍可能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先死一半。
所以欧阳大师,是个难题,幸好和丁惠还能远程沟通,如果真有情况,恐怕得请丁惠帮忙了。
诸葛诗这时候也说话了。
“都听到了吧,这是骨虎的命令。”诸葛诗的声音平静而冷冽,“违抗命令,就是违抗尊上。”
短短两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言外之意很清楚。
你们可以不喜欢方羽,可以质疑他,可以看不起他。
但他是尊上任命的领队。你们违抗他的命令,就是违抗尊上。
违抗尊上的下场是什么,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营帐中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吞咽声。
那些刚才还在小声议论、面露不满的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方羽。
兽马也低下了头,虽然他还是不服,但至少表面上,他不再表示反对。
“是。”
“是。”
“是。”
应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没有人再反对。
违抗尊上的后果,没有人愿意承担。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表面上也得老老实实。
方羽看着这一切,面露微笑。
他知道,这场棋局的真正走向,不在尊上的计划里,不在诸葛诗的掌控中,甚至不在那些妖魔大妖的预料之内。
在他自己手里。
“行了。”方羽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那件深色的劲装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身,“都出去准备。一刻钟后出发。”
停顿了下,方羽继续道:“浮龙留下。”
众人虽然心头疑惑,但也领命陆续站起身来,朝营帐门口走去。
兽马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重,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和不甘。
旁猪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羊皮纸卷起来塞进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方羽和诸葛诗,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其余人都跟上。
很快。
营帐中,只剩下了两个人。
方羽和诸葛诗。
门帘落下来,将外面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营帐中重新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方羽站在主位旁边,背对着诸葛诗,看着营帐门口的方向。
沉默持续了几息。
然后,方羽转过身来。
方羽转过身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刁德一,你想跟我说什么?”
“妖魔那边,”方羽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诸葛诗一个人能听见,“你不用担心。”
诸葛诗的眉头微微一动。
不担心?
那么大妖,还有一个连她都不知道深浅的玄龟妖。
这样的阵容,让她不要担心?
“你在说什么?”诸葛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你知不知道那些妖魔的实力?你知不知道他们距离没有多远?你知不知道如果他们调转方向,短时内就能把我们全部碾碎?”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
那个姿势变化很小,但方羽注意到了。
诸葛诗在紧张。
她不确定方羽凭什么说出“不用担心”这四个字。
“我知道。”方羽说,“我比你知道得更清楚。”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起伏,甚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但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诸葛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玄龟妖,金羽妖,墨鳞妖,霜牙妖。”方羽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报告,“这些妖魔到目前为止,没有对任何人发起过攻击。他们集结在城外,但不靠近京城。他们距离我们很近,但不越界。”
他顿了一下,看着诸葛诗的眼睛。
“我说的对吗?”
诸葛诗沉默了。
方羽念出的这些信息,和收集到的情报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更加详细。
有些细节,是报告中都没有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诸葛诗问。
方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诸葛诗。
沉默是最响亮的回答。
诸葛诗的眼睛眯了起来。那是一种重新评估,她在用全新的眼光审视眼前这个人。这个她以为自己已经看透的人。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诸葛诗问。
方羽直起身,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插进了袖子里。
他的姿态变得闲适而从容,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说妖魔不用担心,那就是不用担心。”
诸葛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神变换了好几次。
从怀疑到惊讶,从惊讶到思索。
然后,她靠回了椅背。
“好。”她说,“那你现在让我做什么?”
方羽从袖中抽出手,翻转左手,露出了手腕上的那枚暗红色血环。
血环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上面刻着的细小符文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缠绕在金属的表面。
“你手里的那个血环。”方羽说,“我们可以靠它来进行联系。。”
诸葛诗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