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小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苦厄山。石疗大人是苦厄山下来。我也只是石疗大人的……一部分。”
方羽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了。
苦厄山。
方羽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眉头紧锁。
“苦厄山是什么地方?”方羽问。
石碎妖子分身歪了歪脑袋,那个动作看起来竟然有一丝困惑:“你不知道苦厄山?”
“不知道。”
“妖魔的圣地。”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石头小人说,“知道这些就够了。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方羽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从那张没有五官的石脸上当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善意?或者说是警告?
方羽不再追问。
妖魔的秘密,也不是那么好打探的。
“最后一个问题。”方羽说,“你说的那个石疗大妖,什么时候到?”
“石疗大人已经在路上了。只要你耐心一点,待石疗大人到了,必会保你无忧。”
保我无忧。
好大的口气!
这次要面对的可是朝廷大军,妖魔们也只是自己要面对什么,居然还敢如此口出狂言。
那么久只能说在小石头的认知里,“石疗”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绝对的实力。
方羽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石碎妖子分身这时候似乎觉得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它又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从嘴里吐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翠绿的叶子,比它自己的手掌还小,嫩绿嫩绿的,像是刚从树枝上摘下来的一样。
叶子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方羽伸手接过那片叶子。
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叶子表面有一阵轻微的震动。
方羽立刻意识到,这玩意,丁惠应该会很感兴趣。
“这是传信叶。”石碎妖子分身解释道,“苦厄山的东西。你只需要在上面写字,字迹会出现在我的母体石碎妖的叶子上。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给你传信。”
方羽捏着那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石头小人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注意,传信叶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就会耗尽,就会枯萎。到时我会给你新的。你需要在行动结束之前,省着点用。”
方羽将传信叶小心地收进怀中的暗袋里,点了点头。
三次。
足够了。
他不需要频繁地和妖魔那边联系,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传递几个指令就行。
“还有别的吗?”方羽问。
石碎妖子分身摇了摇那颗大脑袋:“没有了。该交代的事情,我都说完了。”
它转过身,朝来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方羽一眼。
“石疗大人说了,”石头小人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但不知为何,方羽从中听出了一丝郑重,“在他来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他若到了,保你不死。”
方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替我谢谢石疗大人。”他说,“不过我不太需要别人来‘保我无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石头小人没有回应这句话。
它转过身,迈着那双短短的小腿,摇摇晃晃地走开。
走了大约十几步,它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泥土在它周围翻涌,将它一点一点地吞没。
最后,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土包,和之前它钻出来时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怀中的那片传信叶还在微微发烫,方羽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幻觉。
方羽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妖魔援军,亲自见一见那些大妖,确认一下他们的实力和态度。
但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传信叶在手,他随时可以和那边联系。
所以,改道。
方羽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涅槃组织的临时驻地在京城北门外的一片荒地上。
说是驻地,其实不过是几顶灰色的帐篷围着一堆尚未熄灭的篝火。
帐篷的帆布被风刮得啪啪作响,篝火里的木柴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溅起几点火星。
兽马坐在最大那顶帐篷的门口,双腿叉开,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东边的地平线上。
那里有一片灰黑色的影子,像一团聚在一起的乌云,压在地面上。
那是妖魔集结的方向。
那些影子就在那里了,一直没有散,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他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三次,每一次带回来的消息都一样。
“还在增加。”
兽马的右手从膝盖上频繁抬起来,像一头不耐烦的公牛。
“妈的。”兽马低声骂了一句。
他站起来,在帐篷前来回走了两步,铁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帐篷里走出来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火狗,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兽马的身影。
“兽马大人,”火狗说,“那些妖魔还在增兵。朝廷大军也在前进,我们在这里干等?”
兽马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北边。
方羽还没有来。
蛮牛从另一个帐篷里钻出来。
“等了多久了?”
“不知道。”火狗抢着回答,“从天亮等到现在。”
旁猪从帐篷后面绕过来。
“领队大人还没到?”旁猪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吹过草尖。
“不光要等领队,”兽马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还得防着那些妖魔。它们要是这时候冲过来,我们连个阵型都摆不出来。”
火狗的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在胸前握成了拳头。
“打就打,”火狗说,“怕什么?”
兽马看了火狗一眼。那目光不重,但火狗的嘴闭上了。
“不是怕。”兽马说,“是不值得。”
他转过身,走回帐篷门口,一屁股坐在那块充当凳子的石头上。
火狗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处眼睛半眯着,但嘴唇在微微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初说要主动出击,结果就因为某人不在,不能擅自行动。现在好了,妖魔越聚越多,危险与日俱增,我们还在这里干耗。”火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怨气。
蛮牛的眉头皱了一下。
“骨虎大人也有自己的考虑吧。”蛮牛说。
火狗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考虑?”火狗说,“考虑了这么久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