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感觉整个“世界”的崩解达到了顶峰,自己那微弱的意识即将被随之而来的毁灭洪流彻底淹没、撕碎的前一刹那——
前方,那原本只有崩裂黑暗与扭曲虚无的“视野”尽头,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光”。
那“光”并非她记忆中任何一种光的模样。
它不是太阳的炽烈,不是月华的清冷,不是灯火的温暖。它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光芒,一种“秩序”对“混乱”的宣告,一种“生”对“死”的召唤。
它稳定、纯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是她灵魂深处某个失落部件的共鸣,又像是黑暗尽头唯一的路标。
它穿透了崩裂的黑暗,无视了扭曲的虚无,径直照向了她这粒即将消散的微尘。
刁茹茹残存的意识愣住了。终结……是这样的吗?
鬼使神差地,在那“光”的照耀下,她那几乎要彻底放弃、等待湮灭的意识,竟然恢复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行动”能力。她下意识地,朝着那道光的方向,伸出了“手”。
那并非真实的肢体,而是意识凝聚出的、最本源的向往与触碰的意向。
就在她的“意念之触”与那道“光”接触的瞬间。
“嗡!!!!!”
无法形容的宏大震颤,席卷了她的一切感知!
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鸣响,是存在的撼动!
那道“光”瞬间放大,充满了她的整个“世界”,将她彻底吞没!
紧接着,无数破碎的、混乱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与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
她“看”到了血与火交织的天圆镇!
看到了狰狞咆哮的妖魔!看到了浑身浴血却寸步不退的弟弟刁德一!
画面一转,她“看”到了神情癫狂的丁神医!
她正用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又回到了……这一刻?”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这不是终结,这是……回溯?是又一次面临那个残酷的选择?
但即使再来一次……
即使清晰地“看到”了弟弟身处绝境的画面,感受到了丁惠那迫人的压力与未知的提议可能带来的恐惧……
刁茹茹那温顺的、总是为他人着想的灵魂深处,那份源于血脉亲情的守护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对未知的恐惧、对“死亡”的抗拒。
为了保护弟弟,为了让他活下去……
她的意识,在那回溯的幻象中,如同与过去那个时刻的自己重叠,发出了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呐喊:
“我愿意!!”
为了刁德一,我什么都愿意!
“嗡——!!!”
更加炽烈、更加磅礴的光芒,随着她这声意念的呐喊,轰然爆发!
那光芒仿佛带着她的誓言,她的牺牲,她的守护,穿透了时间的幻象,穿透了灵魂的隔阂,照亮了一切迷障,笼罩了她的全部存在!
强光刺目,仿佛要将灵魂都净化。刁茹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待光芒渐熄。
……
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又再度涌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而真实的“质感”,重新回到了她的感知中。
不再是虚无,不再是黑暗,不再是冰冷凝固的深海。
而是……柔软的支撑物紧贴着后背,织物细腻的触感覆盖着身体,空气流动带来的微凉拂过皮肤,还有……鼻腔中,涌入的是一种混合着淡淡药香、熏香以及一种陌生居所气息的味道。
刁茹茹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然后,她缓缓地、有些吃力地,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深色木质床顶。
视线微微下移,是垂挂下来的、绣着雅致兰草的素色纱帐。
再偏过头,透过半开的纱帐缝隙,能看到房间内古朴雅致的家具陈设,以及从窗棂透入的、柔和而真实的午后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陈设虽简朴,却透着一种不俗的格调与……隐隐的肃穆感。
刁茹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仿佛生了锈的机器,缓慢而艰难地处理着这突如其来的、鲜活而具体的感官信息。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搅乱的池水,混乱地翻涌着。深海、黑暗、震动、光芒、天圆镇、妖魔、弟弟、丁神医、那声“我愿意”……最后,是眼前这片真实的、陌生的安宁。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干涩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了一丝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迷茫与不确定:
“我……在哪?”
咯吱。
就在这时,一个手中拿着红木托盘的丫鬟推门而入,那只天青釉的茶盏轻轻晃动了一下,盏盖与盏身相触,发出极其细微的“叮”的一声脆响,在午后静谧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丫鬟稳定好托盘晃动,抬头一看,顿时神色当场愣住。
人……醒了??
未等刁茹茹开口,丫鬟就已经地转身,因为转身太急,裙摆挂住了翻倒的凳子腿,刺啦一声轻响,布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她浑然不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了敞开的房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丁神医!丁神医!!!”
激动而高昂的呼喊声,伴随着她慌乱踉跄的脚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回廊。
“人醒了!丁神医!那屋里的人……醒、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