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的能完全掌控这种源于异界诡异存在的力量吗?
一直默默站在方羽侧后方的齐哥,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以及些微的心不在焉。
齐哥没有立刻出声,而是观察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侧身,像一条滑溜的游鱼般穿过激动的人群边缘,凑到了正全神贯注听取汇报的旗胜身边。
他微微躬身,在旗胜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连近在咫尺的几位专家都未能听清内容。
旗胜的眉头先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了站在外围、显得有些疏离的方羽。
当他的视线与方羽接触时,脸上那沉浸于科学狂想中的严肃与兴奋迅速柔和下来,恢复成了长辈般的温和。
他对着齐哥微微颔首,嘴唇动了动,似乎交代了什么。
齐哥得了指示,立刻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重新站到方羽身边,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安心的沉稳笑容,低声说道:“方先生,旗总看您似乎有些累了。这里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完,都是些很专业的东西。旗总说,如果您觉得这里闷,或者想休息了,可以让我先送您回去休息,不必在这里干等着。”
方羽闻言,确实松了口气。
这里的氛围虽然热烈,但对他而言却如同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语言环境,那些激动人心的“发现”和“构想”距离他的认知和理解都太远。
他更需要的是安静的空间,去消化今日的所见所闻,去思考自己接下来在《求魔》世界的行动。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齐哥了。”
再次坐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驶离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荒野中的基地。
来时感受到的那股肃杀与压力,在离去时似乎并未减轻,反而因为了解到基地内正在进行的、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研究,而变得更加具体和沉重。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齐哥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忽然开口道:“方先生,有件事,可能需要提前跟您打个招呼。”
“嗯?”方羽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目光,看向齐哥的侧脸。
“因为‘死寂灵’事件,以及这具‘灵尸’带来的巨大研究价值,旗总这边的团队,无论是资源投入、人才吸纳还是情报网络的构建,都在以超常规的速度扩张和升级。”
齐哥的语气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意味着,我们对全球范围内可能出现的、类似的‘超凡事件’或‘异常点’的监测能力、覆盖范围和响应速度,都会提升到一个新的层级。”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方羽一眼,继续道:“但是,监测能力的提升,并不直接等同于解决问题能力的提升。面对那些超出常规物理法则和现有科技理解范围的事件,我们目前最有效、也几乎是唯一可靠的‘解决手段’,仍然是您。”
方羽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齐哥说的是事实。
旗胜的团队可以在后方建立堡垒、研究武器、构建网络,但真正要冲到第一线,去直面那些诡谲莫测的超自然威胁,去进行最危险的接触和清除工作的,还是得靠他这样拥有非常规力量的人。
“所以,”齐哥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如果国内,甚至周边地区,再次出现类似‘死寂灵’这种确认具有高度威胁性、且常规力量难以处理的‘异常事件’,我们很可能……会需要您更多的出手。”
方羽的心头,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犹豫。
这犹豫并非源于畏惧或推诿。
他既然拥有这份力量,又亲眼见过“死寂灵”可能造成的惨剧,内心深处并不排斥在必要时为保护普通人而战。
但是……频繁地在现实世界处理突发事件,无疑会严重分散他的精力和时间,甚至可能打乱他在《求魔》世界的关键布局。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声在回荡。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方羽的眉头紧锁,目光望着前方道路的尽头,仿佛在权衡两个世界、两种责任的天平。
他想到了旗胜伯父在基地里那充满干劲的眼神,想到了那些科学家们为每一个新发现而狂热的模样,想到了旗梦脑波仪上那因为“灵质”刺激而产生的剧烈波动……
现实世界的人们,也在以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着,构筑防线。
而他,是目前这条防线上,最锋利也几乎唯一的那把尖刀。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丝犹豫被一种沉甸甸的、但更加坚定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不能只顾一头。
两个世界,都与他息息相关,都有着他必须守护的人和事。
“……我明白了。”
方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车厢里,带着一种承诺的分量,“如果有需要,联系我。我会尽力。”
齐哥从后视镜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感激,有敬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应了一声:“是,方先生。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