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起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忙碌后的沙哑,却充满了活力,“有些人给的东西,送来一部分了哦。”
方羽立刻明白了。
璐璐!以及她所代表的朝廷势力。
“效率真高。”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这不愧是掌控天下的朝廷机器,一旦真正运转起来,其效率远超寻常宗门世家。
看来有朝廷背景,行动效率就是高。
璐璐这次没有耍任何花样,老老实实地将第一批材料送了过来,这让她在方羽心中的评价稍微提高了那么一丝。
识时务者为俊杰。
方羽很清楚,若非自己昨夜展现出了足以让炎尽长老都不得不忌惮的实力和决心,璐璐绝不可能如此痛快。
她若是敢在这些复活材料上动心思,哪怕只是扣下其中一味,方羽都绝不会再讲任何情面,直接杀上门去,管她背后站着谁。
事关二姐复活之事,方羽决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这是他的逆鳞,触之者,唯有一死。
丁惠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道:“放心吧,我亲自清点,绝不会出错。”
她扬了扬手中的清单,“这是第一批,主要是些稳固躯体的辅材,以及一些稳定[灵]状态的核心矿物。绝门那边带队送来的人说,剩下的,尤其是那几味主药,今天之内会陆续送达。”
她的语气平静,但方羽却能听出那平静之下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激动与期盼。
最迟今晚!所有材料齐聚之时,就是二姐复活仪式开启之刻!
一想到二姐,可能即将重新睁开双眼,再次唤他一声名字,方羽就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既有些窒息般的紧张,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在其中奔涌。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就在这心潮澎湃之际,一个略带开心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刁公子。”
方羽回头,只见诸葛诗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的阴影下,正咧着嘴地看着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
“诸葛诗,有事?”方羽收敛了一下情绪,问道。
诸葛诗往前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刁公子,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去组织啊?”
方羽一愣,随即恍然。
对了,还有这茬。
昨夜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先是与炎尽长老对峙,后又与璐璐周旋,他几乎将诸葛诗那边组织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看着诸葛诗那充满期盼的眼神,方羽微微摇头,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优先级取代。
比起二姐的复活,其他所有事情,哪怕是天塌下来,也得往后靠。
他开口道:“诸葛诗,府内今日有要事。丁惠这里清点物资、准备仪式,也需要人手。回组织之事,你在等一两日?待此间事了,我们再一起前往。”
他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葛诗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轻声道:“一切但听刁公子安排。”
就在这时,一名欧阳府的下人小跑着过来,恭敬地递上一份制作精美的请帖。
“刁公子,天机阁的高梦大人派人送来的。”
高梦?方羽眉头微挑。天机阁消息灵通,昨夜欧阳府闹出那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此刻送来请帖,所为何事?是代表了官方的某种姿态,还是……与妖魔那边的动向有关?
他接过请帖,打开扫了一眼。内容很简洁,无非是久仰刁公子大名,特邀过府一叙,落款正是高梦。
方羽合上请帖,对那下人道:“回复来使,就说方某稍后便到。”
下人领命而去。
方羽转向丁惠,郑重嘱咐:“丁惠,府内一切,尤其是清点物资和后续的准备,就全靠你了。务必仔细,任何细微的差异都不能放过。”
他的目光深邃,蕴含着千言万语。
丁惠与他心意相通,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相公放心去便是,这里有我。”
她知道,复活二姐是方羽心中最重的执念,也是她倾尽所学必须完成的夙愿,绝不容有失。
方羽又看向诸葛诗:“诸葛姑娘,府中安危,也请你多费心。
若有任何可疑人物或异动,立刻通知丁惠或府中护卫。”他这话半是嘱托,半是安抚,算是给了诸葛诗一个留在府中的明确任务。
诸葛诗连忙应道:“刁公子放心,诗诗定当尽力。”
安排妥当,方羽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欧阳府。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带着一丝对高梦邀约的猜测,更带着对今晚那场关键仪式的无限牵挂。
……
方羽走后,前院的忙碌依旧。
丁惠立刻重新投入工作,她指挥着下人们将不同的箱匣分门别类,搬到府中早已准备好的几间净室中去。
有些材料需要特定的温度湿度保存,有些则需要立刻进行初步的处理,这些都需要她亲力亲为,不敢假手他人。
诸葛诗站在原地,看着丁惠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方羽离去的方向,脸上那副温顺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失望、焦躁、不甘,还有一丝……被轻视的怨怼,在她眼底交织盘旋。
她低声喃喃,声音细若蚊蚋,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又要等……每次都是等……我的时间不多了啊……”。
一种被边缘化、被利用后又被随意搁置的屈辱感,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但是,她能怎么办?强行要求方羽现在就去?她不敢,也没有那个实力。
无论想要做什么,似乎都被堵死了,除了……依附于此,等待那个男人完成他心中最重要的事。
这种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压下心中翻腾的负面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笑容,快步走到丁惠身边。
“丁惠姐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语气热情,带着讨好,“我虽然不懂这些炼丹布阵的材料,但帮忙记录、搬动些轻便的东西还是可以的。你一个人太辛苦了,让我搭把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