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想到自己视若亲女的含秀可能被利用，可能陷入危险，静大人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阵阵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他必须立刻确认，立刻处理！
“知道了……”
静大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和心不在焉，虚影也开始剧烈晃动，变得模糊，似乎下一瞬就要消散，“没其他事，我先去处理了……”
他显然已经心急如焚。
“大人！”方羽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却坚定，如同磐石，提醒道，“关于此次任务的赏赐，之前承诺的那些材料……”
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绝不能有失。
静大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立刻要去查证刘文镜的冲动，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但语速明显快了不少：“放心，答应你的，一样都不会少。璐璐，”
他转向虚影旁恭敬站立的璐璐，“由你负责，将东西备齐，尽快交给刁德一。”
“是。”
璐璐躬身领命，姿态谦卑。
虚影不再多言，迅速消散，石壁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密室中只剩下方羽和璐璐两人。
璐璐抬起头，看向方羽，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达成同盟般默契的笑容：“刁公子，从现在起，我们可算是真正在同一条船上了。以后静大人交代的事情，你我皆需用心。”
她这是在进一步强调双方的利益捆绑。
方羽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那时刻变幻的笑容面具，直抵其内心深处。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只希望，你不是那种会在关键时刻，因为更大的利益或压力，就轻易背弃盟友的人。”
他与璐璐之间，从来只有利益交换，毫无信任可言。
璐璐收起笑容，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庄严的肃穆，她举起右手，作势欲誓：“我璐璐行事，向来最有原则。承诺过的事，应下的合作，只要对方不负我，我绝不会先行反悔。这一点，刁公子日后自知。”
她说得斩钉截铁，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心，就只有天知道了。
“最好如此。”
方羽不再多言，他不需要空洞的誓言，只看实际行动。
“材料备齐后，直接送到欧阳府。交给丁惠或者我本人都可。”
“两天之内，必定送到。即便有所缺漏，我也会动用所有渠道补全，绝不会误了公子之事。”
璐璐保证道，她也看出方羽对这些材料的重视超乎寻常。
“那就好。”
方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一直紧绷如同拉满弓弦的肩膀，也随着这口气微微放松了些许，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千斤重担。
这细微的反应，与他平日里的冷静沉着形成了鲜明对比，尽数落在璐璐眼中，让她心中略感诧异和玩味。
那些材料虽然珍贵难寻，种类繁多，甚至有几样堪称天材地宝，有价无市，但以方羽展现出的实力、潜力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假以时日，自行收集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何至于如此重视，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和如释重负？这不像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报酬该有的反应。
她自然不会知道，也绝难想到，这些珍稀材料，关乎着刁茹茹能否成功复活，这是方羽心中最深的执念之一。
此等隐秘，方羽自然会死死守住，绝不会对外人提及半分。
心中大定，方羽不再停留，直接转身，离开密室。
看着他离去的、没有丝毫留恋的背影，璐璐在他身后扬声补充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娇媚与轻松：“有空常来坐坐。若静大人那边再有任务下达，或是有其他要事，我会派人去欧阳府寻你。”
方羽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抬手随意向后挥了挥，表示知晓，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道拐角处的阴影里，如同融入黑暗之中。
待方羽完全离开，璐璐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
……
方羽离开染坊，并未直接返回欧阳府。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绯红，却又透着一丝血色。
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也让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
穿行在街道上，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护信长老的死，戒律、影鼎两位长老的质疑与威胁，静大人得知刘文镜身份后的异常反应，璐璐那深不见底的城府与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
这一切都如同巨大的阴影。
他深知，与璐璐和静大人的合作，是与虎谋皮，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缘。但为了二姐的复活材料，他愿意冒险。
“力量……还需要更强的力量……”
方羽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才能在这乱世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随时可能被当做弃子。
复活二姐是第一步，之后，他必须更快地提升自己。
他绕了一段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然回到欧阳府。
府内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安静，一种紧张的期待感弥漫在空气里。
他径直走向丁惠所在的院落。
房间内，丁惠正伏案疾书，桌上摊开着大量的笔记、图纸以及一些奇特的工具。
黑傲抱臂靠墙而立，闭目养神，但方羽一进来，他立刻睁开了眼睛，精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