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前,曾孙女朱秀秀向自己引荐李延时,朱广权其实内心有点摇摆,因为以李延的实力参加排位赛,只要正常发挥,夺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而他摇摆的原因,恰巧就出在这里。
朱氏年轻子弟是个什么成色,不光他清楚,城里各大名门一样知道,突然冒出一个天赋这么恐怖的年轻子弟,但凡不傻,肯定是要起疑心的。
关键董贺文先前已经规定了,这场排位赛,只允许十二名主事各自的本族子弟参加,这也是他让李延化名为朱延再来参赛的原因。
李延参赛之前就已经监测过骨龄了,24岁的年纪,配合刚刚比赛时展现出的御寒后期修为,30鬃的基础力量,这份资质,着实太引人注目了。
让李延代表朱氏参赛,董贺文肯定会怀疑。
可纠结了许久,获胜的欲望最终还是占了上风,朱广权也是在赌,他赌只要自己赢了比武,董贺文这种体面大过一切的人,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按结果来。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刚刚被他一激,董贺文还真就认了比赛结果,同意各家增税额度按排位赛的名次来。
可不成想,董贺文前脚刚承认,后脚就开始报复,而且报复一个比一个狠。
先是单独给他加了30万税款额度,然后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破李延不是朱氏子弟的事实,那接下来……
“什么?此人竟不是朱氏子弟?”
“朱家主,说好了是族中后辈比武,你竟找外人来代替自家子弟参赛,你这不是坑我们么?”
“要是提前说好可以花钱请人,我陆氏怎会垫底?”
“朱兄,你这就太过分了!”
“朱氏既然作弊,那排名就理当作废!”
………………
不出所料,看着淳于侯等四人出声附和董贺文,陆亦龙甚至直接说要废掉朱氏的排名,朱广权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了。
他已经额外多承担了30万两税银,要是排位赛名次也被废除,增税额度还是按三成算,那朱氏这回,可就真要亏到吐血了。
不行!
“大人……”
朱广权思来想去,马上就意识到,唯一的补救手段是向董贺文服软,于是立刻躬身对着他开口了。
只可惜,董贺文似乎并不打算给他机会。
“不必多说!”
董贺文脸上满是冷笑,挥手打断朱广权后,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身后的李延,沉声道:“虎阳城的年轻一代中,没有他这号人,周边的村落就更不用说了,朱家主,老实交代一下吧!这人,你是从哪儿找的,希望本大人没有多想,你该不会是从……”
朱广权一听这话,脊背微凉,人立马紧张起来了;淳于侯等四大家主也迅速反应过来,扭头看着他,脸上都是幸灾乐祸。
两拨人没注意的是,聂刑、刘文虎,包括其余五个家主,此刻也露出了心虚的表情,眼神有些躲闪。
“大人多心了,此人名为李延,是我从广元城请过来的,李延并非名门子弟,只是与我曾孙女相识,最近受她邀请,来我朱氏做客而已!”
朱广权一刻也不敢再拖了,董贺文话虽没说完,但摆明了就是在怀疑,李延是从别镇甚至是外域来的,这要是坐实了,那就不是税额的事了,整个朱氏都可能要担上勾结外人的罪名,慌乱间,他赶忙把提前为李延编好的来历给说了出来。
“好!那这就算朱家主亲口承认了,这李延,不是你朱氏子弟,既然如此,朱氏排位赛夺冠的结果,就当不得数,朱氏垫底,其他十一家成绩往上进一名,还是按先前制定的增税额度来!”
朱广权表情瞬间僵硬,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被骗了!
董贺文压根就不关心李延的来历,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他主动承认对方并非朱氏子弟,只要他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对方就可以顺势推翻朱氏的比赛成绩,然后给朱氏算成倒数第一,承担三成的增税额度。
第三个报复!
自己刚刚那一声顶撞,竟换来如此严重的后果!
朱广权此刻心中后悔不迭,可他也清楚,真按董贺文这么定下来,家族这回就真得伤筋动骨了。
虎阳城每月税额大概是200多万两,城池商户和居民大概提供了二分之一,余下都是从周边三十九个村子里收取上来的,平均到每个村子,单月税额大概也就在2到3万两之间。
就按2.5万两算,在此基础上加三成税额,他下面管着三个村子,那接下来十一月,他就得多收2.25万两,这么多钱,想从三个村子里抠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只能从朱氏府库里调一批银子先垫上。
当然,不光他,东原镇当下的税赋太重,周边村子几乎都榨不出油水,其余十一家情况都差不多,这次增税,大家都得从族中府库拿钱先垫上,所有人从一开始心里就有数,这也是他们要争排名的原因,毕竟排名越高,出的钱就越少。
名门虽然富庶,通常府库存银都以百万计,可架不住族人多,用钱的地方多,平白无故出几万两银子,大家心里都不愿意,能少出一点,当然更好。
要是能让时光倒回,现在就算拿出十万两银子,朱广权也愿意,他手底下三个村子,哪怕增税三成,最后两个月,他也只需掏出4.2万两白银,事情就过去了。
为了省这么点白银,自己居然得罪董贺文,弄到现在非但没能成功省下那点银子,甚至还要多出30万两。
“大人……”
朱广权直接就要开口求饶了,30万两银子,他朱氏一年到头收成也就20来万,刨去族人的花销用度,盈余最多也就5万两左右,30万两,家族起码要六到七年才能攒下来,就这么一次性花出去了,他这个家主,还有什么颜面回去见族人?
“朱家主,你先前邀请我来参赛时,不是说董司长会给100万两银子的彩头么?”
然而,朱广权才刚拱手叫了一声大人,就被打断了。
开口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代表朱氏参加比赛,并且最终夺冠的——李延。
李延此刻脸上带笑,好似刚刚董贺文质疑他来历的时没有发生过,满脸坦然的看着朱广权,等着他回答。
朱广权愣住了,殿内其余人也全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扭头看着这个黑衣青年,神色错愕,满是不解。
因刚刚朱广权已经主动说出来了,所以在场人都知道知道李延的名字,也清楚这个黑衣青年,是朱广权从东元镇另外一座大城,广元城请过来的。
24岁,基础力量30鬃,朱广权刚刚说李延并非出身名门,在场所有人其实都是不信的,冰渊人类的修炼模式已经注定了,一个人,如果只有先天资质,哪怕这份资质再逆天,可没有足量的修炼资源供应,他也注定了不会走的太远。
问题是,广元城那边的确没有李姓名门。
所以到这,在场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有点猜测了。
这个李延,大概率是其他镇的人!
陇西六镇,互相虽然敌对,但并非完全不交流,尤其他们作为虎阳城各大名门的家主,平时生意上,总归是要跟其他镇的商户乃至名门打些交道的,所以朱广权情急无奈之下,邀请其他镇的年轻天才来帮朱氏参赛的行为,在他们看来,不算多离谱,这只能说明朱氏有这条门路。
可心照不宣是一回事,公开就是另一回事了。
东原镇有法条明文规定,严禁本镇居民擅自跟其他镇来路不明的人士接触,外域人士就更别说了,若是本镇人发现后,没有及时上报,事后镇城追究起来,是直接以死罪论处的。
李延是外域人?
不,朱广权不至于这么蠢,他也没这个胆量!
但外镇人,基本是没跑了。
接触来路不明的外镇人,朱广权同样是要担罪名的。
董贺文缘何敢如此拿捏朱广权,原因就出在这!
李延的具体来历,他可以追究也可以不追究,就看朱广权后面的表现,识相与否。
朱广权也确实被拿捏住了,刚刚都已经开口求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