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欧阳大师袖袍轻轻一拂,动作随意自然。
然而,随着他这一拂,数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没入石门、墙壁、乃至地下。
石室周围,层层叠叠、繁复到极致的防御、隔绝、稳固阵法被完全地激活,运转到了巅峰状态。
复活刁茹茹的最终仪式,即将在这绝对的静谧与掌控中,正式开始。
“能成功吗?竟让老夫都产生了期待,丁惠,你的奇思妙想,真是让我惊喜不断。“欧阳大师淡淡低语。
若非有所兴趣,这种事,即使有人来求,他也不会出手相助的。
……
密室内,银蓝色阵图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律动,将中央玉石平台映照得如同置身深海龙宫。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矿物之光与阵法微光混合成一种独特而肃穆的气息。
巨大的青玉药鼎内,墨绿色的药液如同浓稠的琥珀,微微荡漾着涟漪。
方羽依照丁惠的指示,缓缓沉入药液之中。
液体微温,带着一丝奇异的滑腻感,接触皮肤的瞬间,并非寻常药浴的渗透或刺激,而是一种更温和、更深层的包裹,仿佛无数细微的触须在轻柔地贴合、探索着他每一寸肌肤,乃至毛孔。
“不要屏息,放松,任由药力自然侵入。”
丁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这‘温魂玉髓液’并非靠口鼻呼吸生效,它会通过皮肤接触,与你的气血共振。”
若是换做旁人提出如此要求,在未知药液中完全放弃屏息防护,任由其侵入体内,方羽理都不会理。
这无异于将性命交到他人手中。
但此刻,说话的人是丁惠。
方羽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产生一丝怀疑的念头。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彻底放松了全身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那几乎成为本能的气机与精神戒备。他像一叶扁舟,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这片墨绿色的“海洋”,交付给那个站在鼎边、主导一切的女子。
这份信任,毫无保留,源于无数次生死相托,源于对她能力的绝对认知,更源于此刻共同的目标。
药液渐渐淹没他的口鼻,奇异的触感沿着呼吸道内壁蔓延,但并不引起窒息或呛咳,反而带来一种清凉的、直达肺腑深处的滋养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沉入了温暖的深海,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只有药液流动的汩汩声和自己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耳中放大。
“和之前检查你身体时一样,”
丁惠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药液的阻隔,清晰地传入方羽的脑海,仿佛带着某种精神引导的力量,“将你对我的一切防备、潜意识的抵抗、乃至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统统放开。将你的身体,暂时‘交’给我来主导。”
这要求比刚才更进一步。
检查身体时,更多的是探查和感知的允许。
而此刻的“主导”,意味着丁惠将能以她的意志,通过药物去引导、调动、甚至暂时改变方羽体内某些区域的机能运行。这几乎是武者的大忌。
方羽的睫毛在药液中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归于平静。
他凝聚心神,开始有意识地“松开”对自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络、每一缕气机的掌控。
这是一种极为奇异且危险的感觉,如同主动解除了灵魂对躯壳的绝对指挥权,让另一个意志的触角能够深入进来。
他感觉到,那股源自药液的温和渗透力,开始得到某种“引导”,变得更加有序,更加深入,朝着他体内某些特定的、平时被严密守护的区域缓缓探去。
时间在绝对的静谧与专注中流逝。
方羽逐渐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玄妙状态,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朦胧,对内息的感应也变得模糊,唯有丁惠那无形中弥漫开来的、沉稳而专注的精神力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给予他安心的指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刻钟,或许更久。
方羽开始隐约感觉到,丁惠似乎开始往药液中添加新的东西。
他闭着眼,但感知中,药液的整体性质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温和如春水的浸润感,逐渐掺入了一丝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剥离”意味。
那并非疼痛或不适,更像是有某种极其细微、但本质不同的力量,开始尝试着,将他身体内部某些与整体“浑然一体”的东西,轻轻地、试探性地往外“勾动”一丝。
就像一块铁矿石,被投入酸液中,表面最松散、结合最不紧密的杂质开始被缓缓溶解、分离。
方羽感觉到,自己那原本“整体如一”的身躯感知,开始出现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疏离感”。
仿佛皮肤之下,血肉之中,有那么一点点“东西”,开始与主体产生了微乎其微的“间隙”,想要脱离出来。
但这感觉非常微弱,若有若无,如同风中残烛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显然,这只是初步的试探,力量的强度还远远不够,远未到能够触及灵魂核心的程度。
“果然会这样……”
丁惠的低语声几不可闻,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以及更浓烈的挑战欲。
她没有丝毫停顿,双手在药鼎边缘快速而精准地移动。
方羽虽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外界的光影似乎发生了变化,温度也在提升。
紧接着,他“听”到了丁惠一声轻叱,那声音蕴含着某种激发药性的特殊韵律。
“燃!”
“轰——”
并非真实的火焰燃烧声,而是一种能量骤然被激发、沸腾、产生剧烈化学与灵性反应的宏大嗡鸣!
整个青玉药鼎内的墨绿色药液,瞬间从温和的“琥珀”状态,变成了翻腾不休、内部迸发出万千细碎金红色光点的“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