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娘娘怎么会来周家班?”
周玄好奇问道。
他这一次返回平水府,探亲之外,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去查一查那莲花娘娘。
他怀疑这位娘娘与佛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本,他打算在见过姐姐、师父以及周家班的几位师兄之后,再去找莲花娘娘的,倒不曾想,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周伶衣笑着说道:“人家莲花娘娘听说你回府的消息,便来了班里等候,今日我们做起了游神仪式,只有周家班的人去接你了,袁老也没去,
现在,袁老估计在陪着娘娘讲话呢。”
“那我倒要见见她。”
周玄心情很是复杂。
实际上,他对莲花娘娘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加上他踏入江湖,初登大舞台,也是在莲花庙里发迹的。
假如他真的发现这娘娘是佛国人,如何对付这个娘娘,还真是难讲。
“先去见见再说。”
周玄自言自语道。
周家游神的队伍,转眼便将周玄所在的轿子抬到了班子门口。
周家班没去火车站的师傅、徒弟,则在外院的大门口,打着横幅,欢迎着周玄。
“咱们周家班已经这么多人了?”
周玄瞧着满坑满谷的人,问周伶衣。
“托你的福,我们班子的生意,是一扩再扩,以前的周家班,外院太大,人手不多,显得冷清,现在嘛……”
周伶衣眼睛笑得像月牙,说道:“别说徒弟了,哪怕有些大师傅,我见了面都喊不出名字,实在是记不起来。”
如今的周家班,可谓是人声鼎沸,生机勃勃,就和那擎天的祖树一般,枝繁叶茂,宛如重获新生。
“少班主,我是你的书迷。”
“少班主回来了,长得好俊啊。”
“五师兄,净仪房的兄弟们想死你了。”
除去了周玄,五师兄吕明坤、翠姐等等,都被相熟的人接了去。
尤其是吕明坤,才进大门,就被二师兄郑九江、四师兄余嘉一起拉去喝酒。
这两位师兄也想喊周玄的,结果被大师兄余正渊给拦下来了。
“一边去,一边去,小师弟是个大忙人,事多着呢,哪有工夫和你们喝闲酒。”
“他还要去见莲花娘娘呢。”大师嫂徐骊也劝道。
也幸亏大师兄给挡着,周玄才没有被热情的师傅、徒弟们给拉扯住,径直进了内院。
内院的会客厢房门口,站着一个弓着腰,贼眉鼠目的中年人。
这人,周玄认识,正是莲花庙黄门的管家黄天风。
还没等周玄打招呼,那黄天风率先打着拱,姿态拿得极低,颤着声说道:“哎哟,大先生,当年莲花庙一别,再见面,您便不是一般的风度了。”
“黄管家,娘娘在等我?”
周玄缓缓的进了屋。
“娘娘想你呐,尤其是最近的这几天,那是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再瞧瞧您大先生一面。”
“是嘛?”
周玄心下狐疑,
他与莲花娘娘是有些交情不假,但有交情归有交情,双方并没有很深的羁绊,有必要这么想念吗?
“那我得去瞧瞧娘娘。”
周玄与黄天风聊着,人还没进屋,莲花娘娘听见了声,当即便出了屋迎接。
“哟,大先生,风采已经远胜从前了。”
莲花娘娘的身体肥硕,像一座肉山一样,身上长满了那一坨坨的肉瘤。
模样极是丑陋,但言语却极尽温柔。
周玄抱着扇子行礼,笑着说道:“娘娘,从某种角度来讲,你可是我的贵人。”
“贵人可不敢当呀,进来说,进来说。”莲花娘娘很有点自来熟,这明明就是周家人的内院,她当成了自己屋。
“好嘞。”
周玄应了一声,就要屋里走,刚走两步,袁不语火急火燎的从屋里出来,撞见了周玄,忙问:“好徒儿,翠姐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嘶,师父,你这有点偏心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不先问问我,先问问翠姐?”
“你好得很,我还要问嘛?傩神的神牌都显灵了,指名道姓的要让周家人去接你。”
袁不语笑着说道:“自从翠姐回了明江府,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她回来。”
“有这么盼?”
“那是。”袁不语指着伙房的方向就骂,说道:“就咱们周家伙房的那些个厨子、切墩的,有一个算一个,手跟个棒槌似的,哪有翠姐心灵手巧?”
“合着你是盼着翠姐回来切墩啊?”周玄乐了。
不愧是师父,这老师父一辈子只爱干两件事——说书、烧菜。
别看他是个说书人,但对烧菜的爱好,尤胜说书。
“那你去吧,翠姐已经到了,不光她到了,还有个弟弟,叫木华,那可是个打荷的好料。”
周玄笑着说。
以往在明江府,翠姐烧菜、木华打荷,都配合多少年了。
“这是好事儿,我这伙房,缺的就是人才,你陪莲花娘娘好好唠唠,我啊,先去找翠姐,今天的周家班,可有口福喽。”
袁不语迈着大步,去了外院。
周玄则与莲花娘娘进了屋,
莲花娘娘指着桌上的瓜果,说道:“大先生,当自己家,想吃点啥,喝点啥的,随便,莫要拘谨。”
周玄:“……”
他下意识的瞧了瞧周围,有点怀疑这儿是不是自己家。
黄天风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娘娘,这是大先生家里,这儿不是莲花庙。”
“哦……我热情过头,给搞忘了。”
莲花娘娘一时间搞错了东道主,把自己也给逗笑了,她一笑,身上那些肉瘤跟着颤动。
“嚯嚯嚯,大先生,见谅、见谅,我极少出莲花庙,以往都是我招呼客人,但我当客人反而没经验,这一下,身份弄岔了。”
“无妨无妨。”
周玄摆了摆手,松弛的拿了橘子开剥,边剥边说:“莲花娘娘,我听黄管家说,你这些日子,颇为想我。”
“也不能叫想,就是我这些日子啊,总是做些怪梦,梦中的景象,很是阴森,我想大先生是个能人,又是梦境堂口说书人,肯定能够帮我解梦。”
莲花娘娘讲话的时候,有些躲闪。
周玄只顾着剥橘子,头也没抬,只是说道:“莲花娘娘啊,我们都是熟人,有什么事情,不要藏掖,大大方方的讲出来就好了。”
莲花娘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周玄,怎么跟脑后长眼似的,瞧都不瞧她一眼,便将她心里的事,瞧得澄清?
见莲花娘娘沉默,周玄撕了一瓣橘肉,扔进了嘴里,说道,
“若只是解梦,那莲花娘娘不应该先想到我,而应该先想到我师父袁不语,他也是个说书人,解梦这个方面,不比我次。”
见周玄说得有理有据,莲花娘娘便信了——她信那些对周玄的风言风语,必然为真,外头可都在传,说周玄多智如妖,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耳朵。
莲花娘娘连忙陪笑着说道:“大先生明察秋毫,实际上,我那也不算怪梦,而且和大先生有些关系。”
“讲讲看看。”
周玄说道。
莲花娘娘这才述说了起来,她先问道:“大先生,你还记得,我的佛缘,便是你给点拨的。”
“当然记得。”
周玄的思绪,回到了久远时光之前,那一日,他被莲花娘娘请去说书——这是他正式踏足堂口江湖的一场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