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索利兹的中枢地区及周边主要城邦,这套理论早已引发了轩然大波。
支持者认为,现状必须改变。
没人知道下一次黑雾异变何时会来,将希望寄托于脆弱的和平能再维持百年是愚蠢的。
所有种族都必须未雨绸缪,主动适应变化,甚至利用变化来寻找出路。
诺拉人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关键转折点,一味地守旧只会让诺拉错失希望。
反对者的立场同样鲜明。
一旦允许活蚀登上索利兹的正式舞台,与魔法师、骑士并肩作战对抗神魇,它们便不再是单纯的怪物,而是拥有了合法性与话语权的存在。
几十年、几百年后,那些在过去数百年间为对抗活蚀而牺牲的勇士,他们的历史评价是否还能像今天一样光辉而正义?
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在他们看来,成为活蚀的那一刻起,个体便已不再属于“人类”,不过是神魇操纵的傀儡罢了。
谁又能保证在深入黑雾过程中,这些活蚀还能保持理智,与他们站在同一战线?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无法彻底说服对方,一如当年“新宗教运动”时期,一个核心观点往往能衍生出无数枝蔓,每个枝蔓上都在催生出全新的果实。
一时间,索利兹的街头巷尾都是就活蚀、神魇话题发表真知灼见的演讲者。
既有百家争鸣的观点碰撞,也有啤酒馆里振臂一呼“索利兹不该这样”的炽热亢奋。
而元老院制度,恰好为这些争论提供了天然的放大器与舞台。
一场场辩论会接连召开,气氛日益焦灼,观点碰撞出的火星几乎要点燃整个中枢城邦的空气。
这场议论将决定未来索利兹百年的道路,元老院们也不敢轻易决断,只能寄希望于,道理越辩越明。
惑鸦钦定倒霉蛋穗月,便是在错误时间错误地点出现在审议会上,成为各派角力焦点的工具人。
大家并不在乎穗月身上的问题,他们在干的只是把原本该在索利兹中枢的观点冲突,挪移到了克伦,开启二番战。
恰好,惑鸦所属的厄鹿一直没有表态站队。
又恰好,作为地区执政官的皮里昂也高挂免战牌,不愿参与话题。
得知事情经过,穗月嘴巴微张。
“可……可这跟我拿不到荣典院的奖赏,有什么关系?”她还是没完全绕明白。
南安耸了耸肩:“关系大了,阿蕾尔她们之所以不希望你获得荣典院的表彰,正是因为你的‘英勇’反衬了她们的‘不堪’。”
“你一个出身平凡的新人都敢不惧生死直面活蚀,而她们那些‘高贵’的同伴却选择了逃跑。”
“再想想这场争论的核心就是‘如何看待和利用活蚀’,你猜猜,那些逃跑贵族的父辈里,有没有人是这场辩论中旗帜鲜明的某派代表人物?”
“他们的孩子丢人,就是他们整个家族、他们所代表的观点丢人,在元老院的辩论场上,翻出这种黑历史攻击对手,不过是常规操作。”
穗月头皮发麻,不住地搓手。
神仙打架,大道磨灭,余威只是蹭了蹭她的边,就险些把她送去轮回。
“如果不是惑鸦觉得你这个倒霉蛋可怜,愿意死保你,”南安注视着穗月有些发白的脸,“你现在估计已经在某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数老鼠了,你是不怕死,但……你怕不怕无聊?怕不怕永无止境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囚禁?”
说着,他又点了点穗月的鼻子。
“你啊,遇上我就偷着乐吧,让惑鸦看到了价值,还能拿到一个编制铁饭碗,说我是你的幸运星你还不服气。”
她双手合十,对着南安做了一个夸张的,近乎滑稽的“膜拜”姿势,嘴里还念念有词。
“给老资历跪了!”
这家伙诡异地无师自通了一句怪话,说着是真心实意,可在南安听来……
阴阳怪气吗!
穗月抬头:“那么……这两派,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充满孩子般纯真的问题。
“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大家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是在为索利兹乃至诺拉幸存的文明火种寻找出路,好与坏都需要时间来做出回答。”南安笑道,“你看皮里昂就不会问好和坏,关起门来专心做事,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把头探出去。”
了解了现状,南安决定效仿皮里昂行事。
他找出画板炭笔,在画布上开始涂抹。
穗月惊讶道:“南安,你居然会画画?”
“还行吧,在以前世……大陆,我有点功底。”
眼看南安三两笔就把她的牛角和脑袋绘得活灵活现,穗月哑然:“这只是有点功底吗,你这家伙,故作谦虚让人自卑是吧!”
穗月在破晓教会里也画过画,前来代课的修女偶尔会让他们脱离枯燥的实战和基础常识课程,穿插画画课。
十分奢侈的体验时光,用修女的说法,如果有人能展现出高超的天赋,未来的生活或许会产生质的飞跃。
可惜,穗月在破晓教会期间,只见过一位被修女啧啧称奇,宣称天赋卓绝的画家苗子。
天才待遇好啊,吃饭都能多舀一勺!
渴望成为第二个天才的她每每有画画课,都绞尽脑汁发挥艺术细胞,但得到的评价往往是……
“穗月啊,你的画,很超前。”
当时的穗月还无法领会这份评价,沾沾自喜。
等到吃饭时没获得“多舀一勺”的待遇方才醒悟,原来自己根本不是数值怪!
她恨天赋怪!
“你画我干嘛?”穗月满脸疑惑,“怎么我身上还挂上一堆瓶瓶罐罐了,这什么意思?”
南安叹气:“你这孱弱的能力,未来一段时间我都只能以残血形态出击,只能给你上黑科技拔苗助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