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月一直处于状况外,崭新出厂的大脑不足以应对多线程复杂局面,选择了低能耗待机处理,南安突然揍人,才再次亮屏,如今刚刚还魂就得知要加入厄鹿的喜讯。
“加入厄鹿?我啊?”
穗月也不是谦虚,她一个破晓教会救助的孤儿,除了胃口较大,蛮力惊人,还有什么特长?
连魔法都学得磕磕绊绊,实战全靠本能和南安指指点点,怎么突然之间,就得到索利兹帝国,对抗神魇顶级暴力机构厄鹿的邀请了?
这感觉就像路边随便捡到的石头突然被宣布为国之重器。
阿蕾尔的同伴中,有人厉声喝道,试图将话题拉回“罪行”本身。
“她刚刚袭击了一位爵士!众目睽睽之下!”
“阿蕾尔提出要求时就该想到召唤物失控的可能性,不能因为失控袭击对象是她而非召唤师本人就感到委屈。”惑鸦补充,“我阻止过的。”
“惑鸦,到场贵族都见证了你和厄鹿的不可理喻,整个审议过程,你处处包庇维护穗月,如今更是公然以厄鹿为屏障,阻拦正常审议流程执行,我要呈告首席元老,公审你和整个厄鹿!”
“我很期待。”
高台上的几位元老,此刻却像是约好了一般,对台下激烈的言辞交锋置若罔闻。
在确认阿蕾尔只是昏迷、暂无生命危险后,他们便各自恢复了老僧入定般的神态,有的垂目看着桌面,有的望着穹顶的壁画,对旁观席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与骚动视而不见,纯粹一副静默看戏的姿态。
眼看双方都在这一波交锋中偃旗息鼓,主持审议的元老这才慢条斯理站起身控场。
“惑鸦副团长,”元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审慎道,“你向穗月发出了加入厄鹿的邀请,这也就意味着,你正式认定,她的召唤物并非神魇污染扭曲的产物,而是某种在可控范围内,能够被加以利用的特殊能力或天赋,对吗?”
“是的。”
几名元老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么,这也意味着,你将为‘穗月及其召唤物安全无害’这一判断,提供个人担保。”主持审议的元老严肃起来了,“我们会将你的判断与担保,如实呈报给首席元老团,以及陛下。”
他顿了顿,继续询问:“你是否确定,愿意为此决定承担所有可能的后果?”
惑鸦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还在茫然眨巴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一连串信息的穗月。
她脸上那份纯粹的困惑与呆滞,在舞台灯光下憨厚得好笑。
“以我的名字起誓,是的。”
隔间里的人恰好完成了审核,书记官贴在元老们耳边小声说明了最终结果。
元老边听边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睛却时不时瞟向下方的皮里昂。
察言观色,几乎是同时,皮里昂轻松写意地,挺直了背脊,优雅而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浆洗得笔挺的领口与袖口。
他微微侧过身子,好让自己的视线能更清晰地越过人群,欣赏到远处那“倒霉”的阿蕾尔被几名医师用简易担架小心抬离现场的景象。
不虚此行,这可比任何一部歌剧院上演的剧目都精彩得多。
在很长一段时间,它都将是皮里昂回味无穷的茶余饭后小节目,值得临睡前复盘沉浸,反复高潮。
他素来没什么主动攻击性,对于任何试图将他拖下浑水的举动,他向来只采取一种打法——防反。
用最规矩,最无可指摘的方式,筑起滴水不漏的高墙,然后看着进攻者在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换句话说,守赢,是对的!
上蹿下跳的人已经昏迷,惑鸦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护犊子心态,皮里昂更是把头埋到了龟壳里,任何跟穗月有关联的牵扯渠道都被截断。
没有做文章的空间,在场蠢蠢欲动的人纷纷选择了偃旗息鼓。
“是否还有人对本次审议结果,提出新的质疑或补充证据?”
“是否还有人需要向被审议者穗月,提出新的问题?”
“是否还有人,需要在此陈述与本次审议相关的事项?”
元老接连询问了3次,没有人站出来继续对线。
“哒!”
“哒!”
“哒!”
三锤落下,元老宣布:“有关‘穗月异常召唤物’及‘厄鹿相关操作合规性’之审议,现宣告结果……”
他略作停顿,视线扫过下方三人。
“临时审议庭认为,现有程序与处置……并无不妥。”
“元老院保留在未来获取新证据时,再次启动审议之权利,有关各方,亦可于规定时限内,提交新的书面质辩。”
“本次审议,到此结束。”
……
……
深夜,克伦执政官宅邸地下室。
距离中午的审议结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穗月对自己基本板上钉钉的厄鹿身份,仍没有太大实感。
惑鸦结束审议,把她带到风绒草监牢不远处的无人监区就消失了,直至深夜才又一次现身。
“这片监区一直空置,皮里昂已经暂时将它借给我使用,并且布置了隔音与防窥探的法阵。”惑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这里谈话足够安全,我们可以讨论一些……不太适合公开的话题。”
知道穗月爱吃,尽管时间不太合适,惑鸦还是给她带来了两条烤鱼。
穗月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接过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掐头去尾,无视细小的鱼刺,便开始“吸溜吸溜”地对付起鲜嫩的鱼肉,吃得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老爷子,”她含糊不清地问,嘴角还沾着油光,“加入厄鹿……能做到顿顿有肉吃吗?”
惑鸦发现话痨的穗月,掌握着不经意间让人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奇妙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