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伦城执政官宅邸旁的歌剧院被征用,成为了今日议事审判的场地。
作为主角,穗月被卫队领着穿越平日贵族们才能踏足的中庭花园。
沿着宽敞的通道一路前行,穿过拱廊,眼前豁然开朗。
宏伟的环形歌剧院内部,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层层叠叠的阶梯坐席每一层都挤满了盛装的身影。
穗月抽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气味,众人随着视线投来的窃窃私语汇成一阵嘈杂的嗡鸣,仿佛无数蜂群在穹顶下盘旋。
座无虚席,歌剧院内能用人声鼎沸来形容,南安也不知道这场关系重大的审判,为何会冒出成百上千个旁观者。
据穗月描述,每个人都妆容精致,衣着华丽,仿佛即将开演的是一幕盛大的演出,他们今日前来是为了演出后走上舞台中央,载歌载舞。
南安能听见清晰的议论片段飘落下来。
“这就是那个常青鹿女孩?”
“听说她召唤了不得了的东西……”
“厄鹿也牵扯进去了?”
“唉,麻烦事,非得争吗,直接处死她不就好了?”
歌剧院正中央,舞台已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厚重的暗色长桌,四位元老院成员已然就座。
长桌两侧稍低一些的位置,则坐着十余名身着各式袍服,神色肃穆的陪审者——昨天没有他们,看着像是连夜赶来的大人物。
穗月被指示着独自一人走上几步,站到了舞台下方那片被灯光照得过分耀眼明亮的区域。
光柱从头顶落下,将她牢牢钉在圆心。
经历了昨天的“围攻”,穗月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压力爆炸的氛围,就是……
“叭哒。”
一张高背木椅被无声地推到了穗月身后,轻轻抵住了她的腿弯。
“呃,你这是?”穗月诧异回头,有些懵。
惑鸦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她侧后方,他换下了厄鹿那身标志性鹿角纹制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剪裁简洁的纯黑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
此刻的他,倒真有几分像破晓教会那些在讲经台上布道的主教了。
他的神色平和,带着若有若无的慈祥,如果手里再多本厚重的典籍,就完全是刻板印象里的老神父了。
台上元老院成员还在等待着什么,台下两人便有了交头接耳的时间。
“我也被指控了,所以现在我们的关系是‘共犯’。”
“哇,老爷子,你别害我啊。”穗月惊呆了,“我本来就没想要提前出狱,是你给皮里昂打了招呼把观察期缩短的……你肯定有准备对吧,他们是冲你来的,我只是那个被波及的倒霉蛋啊!”
“这和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你坦然的态度可不太同。”
“和活蚀拼命,咬下她一块肉,趁热嚼嚼咽下去就算是死得其所了,你让我上火刑架另当别论啊!”
“我同意,人应该死得有价值一些。”惑鸦说,“也该有选择如何离开这个世界的自由。”
惑鸦旁若无人地前往观众席附近,又拿来了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整个过程如入无人之境。
直到台上的阿蕾尔起身向元老们“指控”,带着警示意味的木槌才轻轻落下。
“惑鸦,”元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注意你现在的身份。”
反正穗月是没从话里听出元老们批评的意味,纯公式化的提醒。
观众席的灯光黯淡,寂静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吞没了所有杂音。
高处某扇彩色玻璃窗透进的天光,在空气中投下一道微尘浮动的光柱,仿佛魔法精心调校,令起身的元老蒙上了一层神圣的韵味。
“鉴于初次调查会议上,阿蕾尔爵士言辞激烈批评了厄鹿副团长惑鸦异乎寻常,且完全违背神魇处理守则的行为,经由最高位的首席元老们复核……”
“我宣布,有关‘穗月异常召唤物’及‘厄鹿相关操作合规性’的审议,正式开始。”
南安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措辞。
审议和审判可是截然不同的。
负责主持流程的元老落座,拿起手边更小一号的木槌,轻轻敲击了一下身旁的黄铜小钟。
清越的嗡鸣声在寂静中荡开。
阿蕾尔作为发起审议的代表人物,理所当然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穗月听从南安的建议,借用这短短的时间朝惑鸦嘀咕。
“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要被这么多人拷打?让我死个明白。”
惑鸦语气里满是同情:“最近索利兹发生了很多事,让所有人都躁动了起来,大家都想让自己表达的声音能占据上风,都在表演跳高。你在一个十分微妙的时间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成为了每个人都想要借题发挥的杆子。”
有南安在意识里同步解释,穗月那慢半拍的脑子得到了史诗级强化,勉强理解了老爷子因高估她理解能力而极度浓缩的信息核心。
“这算什么啊!”
惑鸦回答:“算你倒霉。”
“肃静,审判进行中,你们为何交头接耳!”阿蕾尔怒斥道,“惑鸦!你并未按流程提交自辩文书。因此,审议庭需要你当场确认,支持你对穗月进行观察期豁免、并赠予高纯度风绒草结晶这一决定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惑鸦缓缓站起身。黑色长袍的褶皱随着他的动作垂落。
“依据是,”他说,“我判断她不是神魇污染源。”
“我们要的是有充分说服力,令所有人信服的证据!”
“我就是证据。”惑鸦轻描淡写。
南安震惊了,他已经从“审议”两个字,听出元老院经过一夜的思考,决定把事态降温的意图,惑鸦这种级别的人能听不出来?
为什么这么刚啊!
简直……不可理喻!”阿蕾尔的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