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绘梨衣的那个美好的笑容,可现在闭上眼睛,看见的却是血。
“绘梨衣……”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嘟嘟嘟的敲门声响起,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路先生,请问您醒了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稍等!”他喊了一声,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翻出行李,随便套了件T恤和牛仔裤。刷牙洗脸?顾不上。
他对着镜子胡乱抓了抓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源稚生的贴身秘书樱。
他对她有印象。这是个又美又飒的姑娘,不管是用火箭筒轰来追捕他们的黑道警察,还是面对死侍时开枪射击,都不带犹豫的。那张脸总是冷冷的,像是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也许只有在面对源稚生时,她这张冰块似的脸上会露出笑容来。
“樱小姐!”路明非几乎是脱口而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绘梨衣她还好吗?”
樱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开口回答道:“路先生。家主已经在家族的神社备好了庆功宴,您的同伴已经先行一步,就差您了。”
“庆功宴?”
路明非愣了愣,然后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一点。
能办庆功宴,说明行动应该很成功。如果绘梨衣出了什么事,源稚生不可能还有心情搞什么宴会。而且樱也没说“很遗憾”之类的话,脸上也没有那种“节哀顺变”的表情。
如果绘梨衣死了,她不该这么平静。
最差的状况也就是受伤。只是受伤的话问题不是很大。混血种的体质很强大,恢复力远超常人,而且他还有言灵“不要死”……就是只剩一口气,他也能给捞回来。
对,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路明非在心里跟自己说。
精神一松,他的思维仿佛又回到了平时那种有点迟钝的状态。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堵在心口的恐慌,像是退潮一样慢慢散开。他迷迷糊糊地跟着樱上了车,往蛇岐八家的神社去。
源氏重工是蛇岐八家平时的办公地点,钢筋水泥的现代建筑,跟东京那些写字楼没什么区别。但真正最重大的、能影响家族未来的决定,往往都是在神社做的。
因为这里才是蛇岐八家的底蕴所在,是他们供奉先祖的地方,是精神上的寄托。
把庆功宴定在神社里,足可见这一次的隆重。
车停在山脚下,路明非跟着樱往上走。石阶很长,两边是参天的老树,树荫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金箔。
风里有香火的气味,淡淡的,像是寺庙里的那种味道。
走到鸟居门口,路明非愣住了。
两排穿着巫女服的女孩站在那里,白上衣红袴裙,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这不是临时来凑数的群众演员,是真的巫女……那种从小在神社里长大的、气质里带着一种宁静庄重的女孩。
还有几位头发苍白的老者,穿着神官服,站在巫女们前面。他们是家族里专门打理神社的家老,虽然在黑道中没什么实权,但在家族中地位尊贵,受人尊敬。
神官们和巫女们都做出恭敬的姿态,低着头,像是专门在等待什么大人物似的。
路明非走近的时候,所有人都弯下腰去,态度谦卑得近乎虔诚。
他脚步顿了顿,有点懵。
“这……这什么阵仗?”他小声问樱。
樱在一旁解释道:“家老们是专门来迎接您的。您是家族的恩人,终结了家族数千年来的诅咒。因此大家都很感激。”
路明非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者对自己弯腰,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都是大家一块儿拼的命。
但又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于是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略微低下头,让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继续跟着樱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