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试试。”路明非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不管能不能成功,不管能不能救下,我都要试试。”
他看着路鸣泽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既然你无法秒杀那条蛇,那就让‘我们’来。”路明非一字一顿,“我的性命你要多少都可以,尽管放手去做!”
路鸣泽凝视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不甘,那愤怒,那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才有的凶狠,还有更深处浸透了的疯狂。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哥哥,你终于开始正视自己了。终于愿意握紧权与力了么?是啊,没有权与力,就什么都办不到。虽然仍旧不是为了自己,只是被逼上穷途,但多多少少也算是一点进步吧。”
他的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
“你天生就该是咆哮世间的怪物,却甘愿当一个废物……现在发狠,虽然稍微晚了些,却也不是晚到一定没法挽回。”
他忽然站起身来:“既然哥哥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宰了它吧,区区一个完整的白王而已……有什么资格,承接至尊的怒火!”
路明非神情骤然变了,变得愤怒而狰狞,像是神明,又像是魔鬼。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变了。
一股庞大的元素乱流陡然升起,从路明非站立的地方向外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撕开了世界的表皮,露出了里面的真相。
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层被卷进去,雷电被卷进去,光也被卷进去。大海倏地平静下来,风停了,浪息了,连那些涌动的暗流都静止了。
整片海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九头大蛇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八个分脑不安地四下张望,那些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忌惮。
在它的感知中,天地间的元素忽然不听它的号令了。原本它可以用权柄随意揉捏的东西,正在被什么东西夺走控制权。
路明非的身体正在变化。
细密的鳞片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一片一片,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它们覆盖了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后背,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铠甲。
他的背后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一对膜翼撕开衣服,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他的双手变成了利爪。五指的关节扭曲、拉长、变粗,指尖长出尖锐的钩爪,每一根都像是精心锻造的刀刃。他的双脚也变了。鞋子被刺破,露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脚,而是狰狞的爪。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金色,像是太阳落进了眼眶,与大蛇的瞳孔一样耀眼,一样炽烈。
虽然由于路鸣泽的干涉,在路明非的感知中时间过去了很久,可在现实里,这只是一瞬间。
“绘梨衣!”
上杉越的吼声撕裂了喉咙。他和源稚生发了疯似的向前冲,冲向那条咬住绘梨衣的蛇。
大蛇扭过头,想用言灵逼退他们。
它张开口,想吟诵雷池的龙文。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灵……无法使用了?
它愣了一下。
刚才它取消了绘梨衣的审判,现在轮到它享受这种待遇了。天地间的元素不再回应它的召唤,那些它可以随意驱使的力量,此刻沉默得像是一群叛变的臣子。
它抬起头,看向那个高台上的人影。
那个人也在看着它。
双方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碰撞。
路明非正准备冲向它。
可就在这一刻……脚下忽然一松。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整个须弥座忽然解体。
须弥座本就处于地震的中心地带。这里的浪虽然还没有积累起来,不是很高,可海水中携带着剧烈的能量,一直在高频震动着。那些能量一刻不停地冲击着这座海上浮动平台,冲击着它的每一块金属板,冲击着它的每一根承重柱。
现在,它终于撑不住了。
巨大的金属构件从高处坠落,砸在更下方的构件上,引发新的坍塌……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巨大的横梁倾斜着向他砸来……
下一秒钟,他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最后,耳边隐约传来小魔鬼的声音:
“该死,这种时候……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