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没有理会阿蒙的话。
那话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像是垂死者最后的倔强。但不管怎么看,阿蒙都已经穷途末路,根本看不到翻盘的希望。
他的龙翼被撕碎,胸腹被洞穿,内脏流了一地,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床。
那些伤口还在蠕动,龙族强大的愈合能力正在试图修复它们,但修复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
奥丁本该转身离开。
去取他的战利品。那条九头巨蛇的尸体还在远处漂浮,那是白王的龙骨十字,是他布局多年的目标,是最终计划的重要拼图。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阿蒙面前,低着头,看着那双还在睁着的金色眼睛。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真的以为耶梦加得把你当哥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只是在利用你。”
阿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奥丁,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你死在这里,”奥丁继续说,“她就会趁着你虚弱的时候,吞噬掉你的茧,把你变成食物。这就是龙族的法则,胜者吞噬败者,强者奴役弱者。你不会不明白。”
阿蒙依然没有说话。
“她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囚禁在尼伯龙根中。”奥丁的声音微微一顿,“芬里厄,那个与她相拥取暖了数千年的至亲,她都能狠下心来吃掉。又怎么可能在意你这半路认的义兄呢?她是伟大的耶梦加得,是完美的生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什么波澜。
但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那些事太遥远了,遥远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也有那么一个人,曾经与他并肩站立。
可现在,他孤独地站在王座上,周围空无一人。
那感觉很冷。
比极渊深处的海水还冷。
他回过神来,继续看着阿蒙。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他期待的东西。
没有恐惧。没有后悔。没有那种濒死之人应有的慌乱。
只有平静。
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阿蒙开口了。他每说一个字,胸口的伤口就涌出一股血。但他还是在笑,那种笑容让人莫名地有些烦躁。
“难不成是看到我和夏弥这真挚的兄妹情,羡慕了吧?”
他顿了顿,忽然用那种欠揍的腔调说:
“不会吧?不会吧?”
奥丁沉默。
他看着阿蒙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双还在闪着光的金色眼睛,看着那嘴角勾起的弧度。
他忽然有些失望。
他想看到的是后悔。是那种“我本可以不这样”的悔恨,是那种“我信错了人”的绝望,是那种临死前的崩溃和哀嚎。他想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证明只有孤独才是王者的宿命。
但阿蒙没有给他这些。
奥丁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他没有承认,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只剩下沉默。
沉默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阿蒙的声音。
“也差不多该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