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追上了迪里雅斯特号。
安全锁的链条剧烈地抖动,仿佛随时都会断裂。迪里雅斯特号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在暗流中无助地翻滚。
深潜器的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它的筋骨。
路明非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他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但手伸出去却什么都抓不到……或者说,他抓到了,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力攥紧,又猛地松开。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哇”地吐出一口血。
血雾在驾驶舱里弥散开来,落在仪表盘上,落在座椅上,落在楚子航的袖口上。
楚子航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舱壁,一手捂着胸口。他没有吐血,但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
但他一声没吭。
恺撒仰面倒在座椅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直直地盯着舱顶。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一缕血丝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领上。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但在他们感觉里像是一个世纪,他才低声说:“……核弹。”
声音沙哑得像是另一个人。
水的密度大约是空气的八百倍,而可压缩性只有空气的两万分之一到三万分之一,它是爆炸能量近乎完美的传递者。
核弹在水中爆炸时,那巨大的能量不会像在空气中那样迅速扩散、衰减,而是会被海水这个介质结结实实地传递出去。
深潜器虽然抗住了冲击没有解体,但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会直接传递给深潜器本身,再传递给舱内的每一个人。
冲击波瞬间产生的高压通过壳体传递进舱室,人体内部的器官会因压力骤变而受损,造成肺出血、耳膜破裂、内脏出血等挤压伤。
这种过压伤害足以致命。
幸运的是三人的身体素质还不错,而且胸腔没有直接贴着舱壁,因而伤害小了很多。否则,他们恐怕已经变成尸体了。
“该死的小日本,这枚核弹的爆炸威力比之前说的好像要大很多。”路明非咒骂。
“何晓蒙在搞什么鬼?不是说他有盯着么?”恺撒问道。
“这种技术层面的东西,师兄也没法看出问题来吧?”路明非主动帮阿蒙找理由。
恺撒听了,觉得这个解释确实也算合理。
比起舱内的三人,外面的尸守就要惨得多。
在冲击抵达之前,它们就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像被惊扰的鱼群,疯狂地四散游窜,修长的身形在幽暗的海水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但它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震波。震波在水中传递的速度是每秒一千五百米,是空气中的五倍。
第一条尸守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它的身形在水中定格了一瞬,然后从头到尾,寸寸碎裂。鳞片崩飞,血肉横飞,那些被炼金术封存了千年的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暗金色的眼瞳暗淡下去。
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一百条……
尸守群像是一幅被撕碎的画卷,在那无形的巨力中分崩离析。碎肉和鳞片随着暗流翻涌,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但并不是所有尸守都死了。
有些体型格外巨大的,在震波袭来的瞬间蜷缩成一团,用最坚固的脊背承受着冲击。它们的鳞片崩裂,血肉翻涌,但它们活了下来。它们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扭动残破的身躯,拼命地向上游去。
与尸守遭到相同待遇的还有酒德麻衣,她也暴露在了冲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