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吉蕾芙一屁股坐了下来，高空的风有些大，她担心自己被吹下去。
她从衣服里掏出手机，试图定位。
“等等，我看看……用导航……嗯，输入目的地‘日本’……选择步行……”
她盯着屏幕，表情僵住了：“……该死。地图提示‘步行路线过长，建议选择其他出行方式’……它根本不显示跨海步行路线图！”
就在她有些抓瞎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信号图标跳动。一个卡通形象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导航界面中央。
那是一个Q版的黑袍人影，戴着古典的尖顶软帽，右眼上一块圆圆的单片眼镜闪闪发亮，脸上挂着阳光的笑容。
“阿蒙？”瑞吉蕾芙惊讶。
“是我，我来给你们指路。”
说完，卡通形象闪烁了一下，迅速虚化、变形，最后凝聚成一个鲜红色箭头，指向东南方向。
无论瑞吉蕾芙如何转动手机，红色箭头始终指向同一个方位，像是星辰的指引。
瑞吉蕾芙举起手臂朝着一个方向，大声对芬里厄说道：“这边走。”
“好。”芬里厄点了点头，调整双翼的角度，向目的地掠去。
飞行不是他的强项，他飞的并不快。沉重的、如同山岳一般的身躯，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力量，却也成了翱翔天空时的负担。
那双翅膀每一次奋力拍打，都卷起呼啸的狂风，推动着这具不可思议的巨大躯体向前，但速度却远不如那些以轻盈灵巧著称的龙类同族。
镰鼬们可以轻松跟上他，绕着他飞行，仿佛君王的仪仗队。
它们时而簇拥在芬里厄巨大的头颅两侧，时而掠过他嶙峋的背脊和侧腹，时而又汇聚成喧嚣的漩涡，在他尾后拖出长长的轨迹。
这些风妖的嘶鸣声汇在一起，并非杂乱无章的噪音，反而形成了一种富有节奏感的声浪，仿佛古老战歌的应和。
它们拱卫着飞行并不算迅捷的君王，用自己灵动迅疾的身影，填补了巨龙飞行时那份略显笨拙的迟缓感，竟也营造出一种铺天盖地、无可阻挡的磅礴气势。
……
漆黑的夜空中，并非只有巨龙在跋涉。
一架喷涂着某家航空公司标志的波音客机，正沿着固定的航道平稳飞行，机舱内灯光温暖，大部分乘客在引擎的白噪音中昏昏欲睡，或戴着耳机观看小屏幕上的电影。
靠窗的一个座位上，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忽然把脸紧紧贴在冰冷的舷窗上，小手指着外面一片深沉的黑暗，激动地拽了拽旁边年轻母亲的袖子：
“妈妈！妈妈！快看！外面有龙！好大好大的龙！还有好多小鸟跟着它飞！”
年轻的少妇从一本时尚杂志上抬起头，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窗外只有浓厚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色云层和远处零星闪烁的航灯。
她温柔地笑了笑，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傻孩子，又做梦啦？天上怎么会有龙呢？那大概是一只很大的鸟吧，或者可能是别的飞机。”
她显然没有当真，只当是孩子旅途无聊的想象。
机舱里其他听到只言片语的乘客也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万米高空的偶遇，常常不过是光影的错觉。
然而，在头等舱靠窗的一个座位上，一道倩影却骤然绷直。
这是一个衣衫单薄，身躯妖娆的少女。她原本在闭目养神，在飞机与巨龙交错的一瞬间，忽然睁眼。
她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惊鸿一瞥间，看到了那团被镰鼬洪流环绕的阴影。
娜迦刚结束一项商业谈判，正乘坐飞机返回。虽然那阴影只在她的视网膜上停留了短短一瞬，但她还是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铁青的鳞甲、山峦般的躯体、巨大的膜翼，以及那双在黑暗中如同熔金流淌的威严瞳孔……
“那是……芬里厄？！”她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震惊之余，还隐隐带着几分畏惧，“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芬里厄也偏了偏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飞行速度也不自觉地稍稍放缓。
刚才他感受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芬里厄！快飞！别发呆！离那架飞机远点，再远点！不能让人看到你！”瑞吉蕾芙用力拍了拍龙爪鳞片，催促道。
芬里厄被瑞吉蕾芙的催促声拉回了注意力，他“哦”了一声，压下心中的那点异样感，继续向前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