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之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铁灰色。
乌云像是浸透了墨汁的厚重棉絮,低低地压着海面,边缘被狂躁的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天光被吞噬殆尽,明明是白昼,却透着一股逼仄的、仿佛黄昏的黑暗。
风以八级的蛮力呼啸着掠过,卷起咸腥的水汽,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浊浪翻滚,借着风势奋力涌起,形成一道道两米高的水墙,挟着闷雷般的隆隆声,由远及近,然后狠狠砸落,碎成千万蓬惨白的泡沫,旋即又被更深邃的暗流吞没。
就在这片狂暴的怒海中央,一艘小型渔船正倔强地向前拱着。它实在太小了,在涌起的浪峰上,像一片被抛起的黑色贝壳,瞬间被托到令人心惊的高度,船底几乎要脱离水面;下一刻,又猛地栽进深深的波谷,瞬间被浑黑的海水淹没大半。
在这样的天气里,所有的船只都在仓皇回撤,唯有它,像一支射向深渊的箭,坚定不移地朝着大海更深处驶去。
船的棚顶上,一个身影静静坐着,与脚下颠簸剧烈的渔船形成奇异的反差。
他穿着一身剪裁古典的黑色长袍,头戴同色的尖顶软帽,右眼佩戴着一片打磨光润的水晶单片眼镜。狂风撕扯着他的袍角,发出猎猎声响,他却稳如磐石,凝望着遥远的海平线……
那里,乌云与怒海已经混沌地连接成一片,分不出彼此。他的嘴角,在昏暗的天光下,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仿佛在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船舱的阴影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一个个令人心悸的轮廓。数十双暗金色的竖瞳,散发出慑人的光芒。
死侍,一整船的死侍!
它们的身形庞大,下半身是覆盖着暗色鳞片的粗长蛇尾,拍打着甲板发出沉闷的“啪啪”声,上半身依稀残留着人形,但筋肉虬结,骨刺突出,更惊悚的是,它们背后展开了类似翼膜的怪异结构。
这些怪物身上,“人”的成分已被压缩到最低,更像是某种狂乱进化出的、接近龙类的凶兽!
这些都是赫尔佐格博士留下的遗产。阿蒙用“寄生”将它们化作自己的傀儡。每一条龙形死侍,其纯粹的身体力量,都足以媲美“S”级混血种!
阿蒙抬起手,捏了捏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略微清明。
脑海中,无数嘈杂、疯狂、充满杀戮与嗜血欲望的嘶鸣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壁垒……寄生控制这些高度龙化的死侍并非没有代价。
它们那混沌扭曲的精神,也在反向影响他,让他的情绪泛起不正常的波动,行为也带上一丝难以自控的乖戾。
与这些凶戾的龙形死侍相比,赫尔佐格博士的另一份遗产,那种精神近乎空白的“影舞者”载体就要好控制的多,可惜的是“影舞者”的载体都保持着人形,龙化程度不足,无法承受深海极端环境的探索。
阿蒙当然也可以从网络中调集更多的力量,凝聚成一个个独立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