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因为资料繁多,并未逐字逐句细读,一些看似冗杂的关联部分被他暂时略过。当犬山贺将那张照片推到他面前时,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先是困惑,随即,记忆的碎片猛地拼接起来……
这是第一个从天梯井里爬出来的死侍!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上,依稀残留着与照片少女相似的轮廓!
阿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地点了一下,茶室中顿时恢复了安静,家主们将注意力从文件中收了回来,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道身影,他们知道,蛇岐八家接下来的命运,全部握在他的手中。
神社中只有露台外隐约的流水声,以及角落里绘梨衣指尖在游戏机按键上轻轻点击的的细微声响。
半分钟后,阿蒙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接下去有两份报告要写,一份是提交给美国国会,由罗纳德总统过目的,另一份是提交给学院,由昂热校长审阅的。
“报告所依据的事实,不会更改。橘政宗,或者说赫尔佐格博士的所作所为,地下养殖场的存在,这些客观证据,无法抹去。但是,报告的写法,却有很大的变通空间。
“写法一:蛇岐八家,一个历史悠久、恪守本分的混血种家族,不幸被一个来自苏联的、邪恶而狡猾的疯狂科学家长期蒙蔽、渗透,乃至最终大权旁落。在发现其骇人阴谋后,幡然醒悟,不惜代价,全力协助本部专员,铲除祸患,拨乱反正。
“写法二:一个野心勃勃、心怀不轨的日本混血种家族,暗中聘请并支持前苏联的邪恶科学家,在其心脏地带秘密进行惨无人道的生物武器研究,豢养死侍,危害区域乃至世界安全。最终在本部专员的果断行动与压力下,阴谋败露,主犯伏诛。”
他说完了,向后靠回椅背,轻声问道:“你们觉得,哪个写法比较好?”
蛇岐八家的诸位家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心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如果按照第二种叙事方法,蛇岐八家毫无疑问,会在美军与秘党的联合绞杀下,被直接抹去!
他们知道,家族在这件事中所需要承担的罪责必中,取决于阿蒙的态度,于是纷纷表态,会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对他马首是瞻。
阿蒙微微颔首,似乎对家主们传递出的臣服姿态感到满意。他没有继续施加言语上的压力,而是直接采取了行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联系了楼下美军的带队军官,用英语说道:
“是我。行动可以结束了。命令你部,立刻有序撤离源氏重工周边所有封锁区域,返回驻地。”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回应。
阿蒙顿了顿,语气不变,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肃然:
“关于本次行动及所见所闻,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人员,需签署最高等级保密协议。我不希望在任何非授权渠道,听到关于这里半个字的讨论。明白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干脆地挂断了电话。接着,他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绘梨衣。女孩似乎察觉到话题可能与自己有关,从游戏机上抬起眼睛,疑惑地望了过来。
“绘梨衣,”阿蒙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许,“想不想去外面看看?真正的外面,不是这栋大楼,是东京的街道,商场,游乐园……那些普通女孩会去玩的地方。”
绘梨衣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如同被点亮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但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源稚生。长年累月的经验告诉她,擅自跑出去的结果,就是会被哥哥马上带回来。
源稚生心中一紧,迎上妹妹那充满渴望的目光,又感受到阿蒙的注视,一时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声音带着无奈与沉重:
“何专员,并非我有意限制绘梨衣的自由。只是……她的情况特殊,血统极不稳定。放任她在毫无约束的环境下外出,一旦情绪波动或遭遇意外刺激,力量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这不仅是她的安危,也关乎无数普通人的生命安全。我们不能冒险……”
阿蒙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忧虑:“问题不大。带上足够剂量的血清抑制剂不就行了?定时注射,做好监测预案。”
他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就算真出了什么岔子,炸的也是你们日本的地界,关我屁事……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源稚生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看着阿蒙那副“我说行就行”的表情,又看了看绘梨衣眼中那越来越明亮、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之光,知道自己无法再强硬阻止。
他叹了口气,转向绘梨衣,声音软了下来:
“绘梨衣,你自己决定。但是,一定要听话,按时用药,不能离开保护人员的视线,明白吗?”
绘梨衣用力地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大大的“我会听话的”后面还跟了好几个感叹号。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阿蒙,毫不犹豫地用笔尖指向本子上早已写好的另一个词:
“要出去玩!”
阿蒙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