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的谁敢不给面子啊?
桌上点着一个炭火炉子,炉上坐着一把关西铁壶,铁壶黝黑沉重,上半截像榴莲般有无数钝刺,下半截雕刻着赤面长鼻子的鸦天狗,张开双翼飞翔在流云火焰中。
水即将滚沸,炭火的红光映照着壶身上腾云驾雾的鸦天狗,光影明灭,仿佛那邪异的生灵也因这份炽热而复活。
橘政宗给所有人倒了一杯茶,说道:“没什么可以招待诸位的,就用这日本的茶道吧。”
“茶很香。”恺撒觉得自己该对主人家的周到服务表示赞赏……这是礼貌。
他也察觉到了日本分部众人那温和表象下难以言喻的紧绷。作为组长,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缓和这过分凝重的气氛。
“能得到加图索家继承人的赞许,这茶也算有幸。”橘政宗说。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主位上的阿蒙,忽然开口说道:“橘大家长,是日本人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橘政宗的鼻梁挺直,眼窝深陷,面部轮廓比起典型的日本人确实更为硬朗深邃,但他有一双纯正的黑瞳,举手投足间浸染着浓厚的、几乎无可挑剔的日式风韵。
“我只有一半日本血统,另一半是俄国人。”橘政宗回答。
阿蒙目光审视地看着橘政宗:
“这倒巧了……我身上也流着一半俄罗斯的血。只不过,我从未在那片土地上生活过……倒是你的口音里,还留着些许斯拉夫语系的习惯。”
橘政宗脸上的笑容微微加深了些,像是无奈,又像是感慨:“想不到时隔多年,这件事还是没能瞒过人。是的,我在俄国生活了近三十年,那还是苏联的时代。”
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吃配给的食物,年轻人都以穿上军装为荣……一个遥远又特别的年代。”
此言一出,风魔小太郎和源稚生的眼中都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显然连他们这些家族核心也不知道大家长的这段过往。唯有同样年事已高、经历丰富的犬山贺,神色未变,仿佛早已知情。
苏联……恺撒、楚子航神情一动,不约而同地联想到了那艘前苏联破冰船。
“如果我父亲还在世,或许能和您聊聊那个红色国度的日子,想来会很投缘。”阿蒙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随即抛出一个看似天马行空的问题:“你坐过狗拉雪橇么?”
橘政宗一愣,飞快地在脑中搜索着这个突兀问题的弦外之音,却一无所获,最终只能顺着字面回答:
“当然。在那片冰原上,那是很常见的交通方式。我曾经也养过一队雪橇犬,其中一只叫阿加塔的,特别乖。”
就在这时,路明非忽然低低地“嘶”了一声,手指用力按住了太阳穴。
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炸开一片破碎而灼热的画面……刺目的雪原,前方是一个模糊的金发小女孩的背影,他们坐在狂奔的雪橇上,雪橇犬的喘息喷成白雾,震耳欲聋的战斗机引擎嘶吼着从铅灰色的天空俯冲而下,高速机枪上喷吐出火舌,子弹撕裂空气发出一道道尖啸……
“路明非?你还好吧……”楚子航低沉的声音将他从幻象边缘拉回他投去关心的目光。
路明非对上了他的眼神,摇摇头,回答说:“没事,大概是昨天为了补日本文化,没睡好吧。”
在之前一起监视夏弥的任务中,两人已经结下了不浅的友谊,他们很聊得来。
“既然你坐过狗拉雪橇,那就好说了。”阿蒙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椅背,目光扫过在座的六位家主,最后定格在橘政宗脸上。
阿蒙的话让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狗拉雪橇有什么关系?
然而,他接下去的话,却如同惊雷般炸开,让家主愤怒,让恺撒等人头疼不已。
只听他说:“其实在我眼中,你们日本分部的实力就是两部狗拉雪橇……
“但不要紧,海沟下的那条龙我们会负责解决的,你们只需要乖乖配合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