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山贺的心脏不自觉地漏跳了一拍。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目光滑向对方的肩头。
然后,犬山贺彻底怔住了。
在那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美式将官制服肩章处,五颗银星,排列成标准的五角星图案,在尚未散尽的硝烟微光与舰体金属的冷硬反光中,灼灼闪耀。
五……五星上将?
荒谬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军队是最讲究资历与规矩的地方。肩章,尤其是象征最高军阶的肩章,岂能儿戏?岂容伪造?
可据他所知,自二战末期设立这一特殊军衔以来,美国已近半个世纪未曾授予活着的军人“五星上将”的荣誉。最后一位享有此衔的奥马尔·布拉德利将军,已于1981年去世……
现任?公开信息中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位现役的五星上将。
要么,是对方胆大包天到了敢于公然伪造军队最高象征的程度;要么……就是某些他所不知道的、隐藏在公众视野之外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极淡的、混合着高级香水与年轻女性体温的气息靠近。一位被他安插在传媒界的“干女儿”,以几乎耳语的音量,急促而清晰地将情报送入他耳中:
“就在三天前,白宫非正式吹风会上,总统先生……确实提到新授予了一位将军‘五星’军衔,表彰其‘卓越贡献’。但未透露姓名,只暗示该将军正在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秘密使命’,要求公众保持‘耐心与期待’,待任务完成后,‘这位军方新星’自会现身。”
犬山贺沉默着,原先准备好的、带着试探与周旋的客套话,都被那五颗刺眼的银星堵在了喉咙里。海风吹过,卷动他花白的鬓发,也带来烟斗里飘出的、一丝淡淡的、陌生的烟草香气。
这位本部执行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任何常理出牌。他不仅炸了码头,还穿上了“麦克阿瑟”的皮,甚至给自己挂上了早已成为传说的“五星”。
这已经不仅仅是示威。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戏谑的提醒:
这里的规则,由我书写。过往的符号,任我取用。你们所熟悉、敬畏、或恐惧的一切秩序与象征,在我面前,皆可重新定义。
如果……如果这身份是真的……
犬山贺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战败初期的那种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五星上将……那是连天皇都必须以最高礼节对待的存在。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旧照片的画面:那位“招核天皇”与昔日那位“太上皇”合影时,那微微前倾、略显拘谨的身姿。
自己这个犬山家家主的身份,好像有点不够看啊……
连他这位历经风浪的犬山家主,此刻心绪都如此震荡,更何况他身后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
排练过无数次的、柔媚的欢迎姿态,挑逗的眼神,恰到好处的恭维与亲近……所有的“武器”在此刻不敢击发。
她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原地,美丽的脸上只剩下震撼与无措,先前因轰炸而残留的惊恐尚未完全褪去,又被这更具冲击力的“身份”震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蒙将军依旧站在那里,叼着烟斗,墨镜遮面,仿佛在欣赏自己投下的这片巨大阴影,以及阴影中,众人精彩纷呈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打破沉默,轻声道:“你们……就是日本分部派来迎接我的?”
犬山贺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翻腾的心绪。他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